正思忖间,府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啜泣与下人的议论。
苏明姝闻声,忙命桂嬷嬷去探。
片刻后,桂嬷嬷慌慌张张跑回:“夫人,不好了。是柳夫人和柳姑娘,她们被人赶了出来,此刻正站在雪地里,柳夫人脸上带伤,咳得厉害,柳姑娘更是高烧昏迷,看着、看着实在可怜!”
苏明姝大惊失色,忙道:“快请进来,这般大雪天,如何受得住?”
刚至府门,便见柳舒兰衣衫单薄,发髻散乱,满面泪痕,唇角一块淤青触目惊心。
柳苓靠在她肩头,小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舒兰妹妹。”苏明姝心头一酸,忙上前扶住,“这是遭了什么罪?快进屋!”
柳舒兰见苏明姝赶来,哭得更加凄切:“明姝妹妹,那房东逼债,将我们赶了出来。争执间撞伤了脸,苓儿也冻病了。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话音未落,云靖川策马而至,见状故作大惊,翻身下马,“发生何时?”
苏明姝细细说出。
云靖川大喝一声,“真是混账。”
苏明姝看着看着柳舒兰凄惨模样,想到此前与妹妹的种种,恳切道:“老爷,舒兰妹妹如今无家可归,又病又伤,若不收留,只怕要出人命。你看……”
云靖川闻言,眉头紧锁,做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他捋了捋胡须,长叹一声,道:“夫人,你的心肠是好的。但这云府乃诗礼簪缨之家,规矩森严。柳夫人,她、她毕竟身份尴尬,若是贸然入府,只怕会惹来族中长老的非议,说我云靖川治家不严,藏污纳垢。届时,恐有损云家百年清誉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为了大局不得不忍痛割爱的正人君子。
柳舒兰闻言,立刻会意。她抱着高烧不退的柳苓,身子一软,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哽咽道:“姐姐,云老爷说得对。我孤儿寡母,命薄如纸,本不该拖累你们。加上云府门第高贵,我若进去,定会让外人说姐姐闲话,道云府的错,或是、或是与老爷有染。我、我宁愿冻死在这雪中,也绝不能坏了老爷和姐姐的名声。”
她说到此处,竟真的剧烈咳嗽起来,仿佛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怀中的柳苓也似是感应到母亲的悲戚,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桂嬷嬷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暗道:老爷这话虽不中听,却也在理。府里人多口杂,平白添个外室进来,确实不像话。柳夫人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进退。夫人这般心软,可别给自己惹来麻烦。
想到此处,桂嬷嬷也上前一步,劝道:“是啊,夫人。老爷和柳夫人说得都在理。不如、不如先请个大夫来给柳夫人和柳姑娘瞧瞧,再寻个妥当的客栈安顿下来,等她们身子好了,再做计较也不迟啊。”
苏明姝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柳舒兰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那股恻隐之情愈发浓烈。她只觉柳舒兰处处为人着想,自己若再推三阻四,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云靖川,道:“老爷与妹妹的顾虑,我岂能不知?只是,妹妹如此孤苦,我身为她的义姐,如何能见死不救?既然老爷与妹妹担心名分问题,不如、不如对外宣称,妹妹是我早年失散在外的远房表妹,因家中遭了难,特来投奔。这样一来,她便是我苏家的亲戚,入府便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此话一出,云靖川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沉吟道:“这、这恐怕不妥吧?万一被人识破……”
“老爷放心。”苏明姝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由我一人承担,若有差池,我苏明姝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云家。”
柳舒兰闻言,感激得梨花带雨,挣扎着便要下跪:“姐姐大恩,舒兰无以为报……”
她怀中的柳苓,虽高烧昏迷,却也似有所感,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桂嬷嬷见苏明姝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心中暗叹:夫人这性子,当真是被苏老爷与苏夫人养得太好了,好得不通世务,好得……有些愚蠢。
当初苏家二老温养夫人,便是希望她能一生顺遂,却不想,这份纯善,反倒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快快地命人打开府门,将柳舒兰与柳苓扶了进来。
廊下,云岫冷眼旁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风雪漫天,柳舒兰奄奄一息的被丫鬟搀扶入门,那一抹得逞的笑意虽转瞬即逝,却未逃过云岫锐利的双眼。
“少爷……”青竹在一旁看得气愤,低声道,“这柳夫人分明是……”
云岫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声音冷冽如冰:“青竹,记住了,从今日起,这府里多了两头吃人的狼。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好夫人,盯死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