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退到院外不远处的廊下坐着,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守着,想着等夫人睡醒,再为她炖一碗安神汤。
此时,云岫心中莫名的心慌,总觉得母亲会出事,便匆匆朝着凝香院赶来。
他刚走到凝香院外,便看到桂嬷嬷坐在廊下,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桂嬷嬷,我母亲呢?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她还好吗?”
桂嬷嬷见是云岫,连忙起身,笑着安抚道:“少爷放心,夫人没事,只是今日身子乏了,说想好好睡一觉,不让任何人打扰,老奴就在这儿守着呢。”
云岫心中的不安却没有丝毫缓解,眉头紧紧蹙起:“母亲睡了多久了?可有说什么时候醒?”
话音刚落,院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噼啪”声,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了过来。
云岫脸色骤变,心中的不祥预感瞬间达到顶峰,他不顾桂嬷嬷阻拦,疯了一般冲进凝香院。
此时,凝香院内,早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屋内的桌椅、被褥、衣物,全都被大火吞噬,发出“噼啪”的燃烧声,仿佛在诉说着十余年的委屈与不甘。
云岫站在院门外,浑身冰冷,如遭雷击。他望着那片火海,嘶声大喊:“母亲!母亲!你出来!快出来啊!”
他想冲进火海,却被桂嬷嬷死死拉住:“少爷,不能去!火势太大了,您进去也是送死啊!夫人她……她怎么会……”
桂嬷嬷此时也慌了神,泪水瞬间涌出,她怎么也想不到,夫人说要睡一觉,竟会酿成这般惨剧,满心的悔恨与自责,让她浑身颤抖。
火海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屋中央,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火光,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那是苏明姝。
她穿着当年嫁给云靖川时的嫁衣,那身大红的嫁衣,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凄美。她亲手点燃了自己的院落,点燃了自己的过往,也点燃了自己的生命。
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不想再活在虚假的骗局里,不想再看到那些背叛与算计。她选择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痛苦,也结束这十余年的荒唐。她将那些信件的秘密,连同自己的性命,一同埋进了火海之中,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火光越来越旺,渐渐吞噬了整个凝香院,也吞噬了那道纤细的身影。
云岫僵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知道,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
夜风吹过,卷起漫天火星,也卷起少年心中滔天的恨意。
火光渐渐熄灭,凝香院变成一片焦黑的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夜色中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云岫站在废墟前,久久未动。桂嬷嬷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满心自责,却不敢出声劝慰——她总觉得,若是自己没有轻信夫人的话,若是自己一直守在门外,夫人就不会出事。
这一刻,那个年仅十岁的少年,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柔软,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坚定的决心。
凝香院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微亮时,火势才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在晨风中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云岫站在废墟前,衣衫被夜露打湿,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却无半分泪痕——极致的悲痛,早已让他流不出泪来。
桂嬷嬷站在他身后,老泪纵横,却不敢出声劝慰。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靖川披着一件锦袍,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满脸得意的柳舒兰。
“怎么回事?凝香院怎么起火了?”云靖川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夫人呢?怎么没人看着?”
柳舒兰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老爷,莫不是夫人想不开,自己点了火?毕竟,她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许是……”
“住口,”云靖川厉声喝道,但眼中却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不耐烦,“还不快叫人灭火!看看夫人怎么样了!”
云岫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云靖川与柳舒兰。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恨意,让云靖川与柳舒兰心头一颤,竟不敢与他对视。
“父亲,母亲……走了。”云岫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如从齿缝中挤出,“被你和你身边这个女人逼走的,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