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将军。”亲兵统领快步上前,抱拳禀报,“付林校尉已无性命之忧。军医说那倭刀上的毒虽烈,幸未入心脉,静养半月便可痊愈。”
谢敛颔首,眉宇间那股沉凝之气稍散,“备马,去营房。”
他从未以统领自居,左营的五千将士,在他眼中皆是生死与共的手足。昨夜若非付林舍身挡刀,那柄淬毒的倭刀便会劈向他的咽喉。这份情义,他记在心底。
营房内药香氤氲,付林半靠在榻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见谢敛进来,他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躺着。”谢敛快步上前按住他,语气虽淡,却藏着关切,“伤口刚缝合,乱动便是前功尽弃。”
他探了探付林的额头,确认无热症,才在榻边坐下,“此次多亏了你,否则倒下的便是我。”
付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虽虚,却透着豪迈:“将军说的哪里话。我兄弟二人本是岭南猎户,得将军赏识,入这左营,本就是捡了条命。护着将军,便是护着左营,护着这镇南关,值当。”
一旁的付宁也抱拳道:“将军放心,往后战事,我兄弟二人定当冲锋在前,绝不让您有半分闪失。”
谢敛望着这对赤诚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自幼在安国公府受尽冷眼,从未有过这般纯粹的情谊。是这军营,是这些并肩作战的弟兄,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度。
“你们放心,”他声音沉稳,字字铿锵,“往后作战,我绝不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咱们要守住隘口,也要活着回家。”
安抚好付林兄弟,谢敛便直奔左营校场。
此时天色尚早,校场上的将士们已列队完毕,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见谢敛走来,五千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参见将军。”
声音震彻云霄,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谢敛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有初入军营的少年,他们的眼中,都燃着斗志与赤诚。
“昨夜一战,诸位弟兄奋勇杀敌,不负使命,辛苦了。”他声音沉稳,传遍校场,“但倭寇虽退,蛮人仍在虎视眈眈。落鹰峡乃边关要冲,容不得半分懈怠。从今日起,练兵加倍,每日寅时起身,练枪法、练阵法、练体能,务必做到招招致命,进退有序!”
“遵令!”众人齐声应诺,声浪滚滚,震得校场尘土飞扬。
自此,左营的练兵场上,每日都能看到谢敛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他便与将士们一同扎马步、练枪术。他手中的长枪,是程渊亲手所授,枪身玄铁打造,重达四十八斤,枪尖淬过毒,泛着幽蓝的冷光。他枪法凌厉,却又暗合兵法,“破阵枪”的刚猛与“守正出奇”的谋略相融,每一招每一式,都让一旁的将士们啧啧称赞。
他从不搞特殊,粗衣粝食,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练兵时严苛无比,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肯放过;休息时,却能与弟兄们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岭南的风土人情,讲过往的战场故事。偶尔提及京师的过往,他总是轻轻带过,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程渊偶尔会来左营巡查,见谢敛治军严明,与将士们相处融洽,心中愈发欣慰。
这日,他与谢敛一同登上落鹰峡的隘口,指着下方的山川地势,缓缓道:“落鹰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也有弱点。西侧山崖虽陡,却有一条隐蔽的小径,若是蛮人从这里突袭,我军便会陷入被动。你需派人守住这条小径,同时多派斥候巡查,做到防患于未然。”
言罢,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古朴布包,递向谢敛,“这是我亲手所铸的双刀,赠予你。”
谢敛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布包下的沉厚,轻轻展开。一对古朴无华的刀鞘赫然在目,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都镌刻着匠心。刀身未出鞘,却已能感受到那股森严的杀伐之气。
“此刀名‘守拙’,取‘守心藏拙,以待清浊’之意。”程渊拍了拍他的肩,“我赠你这对刀,一来护你征战周全,二来愿你守住本心。”
谢敛握紧刀鞘,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孙儿定不辱使命。”
程渊含笑颔首,亲手将他扶起,眼底的期许浓得化不开。
谢敛将外祖父的话一一记在心中,随即调派人手,加固西侧小径的防御,又安排了多组斥候,日夜巡查,做到万无一失。他还结合自己推演的战局,自创了一套“扼峡阵”,利用落鹰峡的地形,将长枪兵、弓弩手、步兵巧妙搭配,既能抵御正面进攻,也能应对侧面突袭,左营的战斗力,在他的带领下,日渐提升。
白日练兵、巡查隘口,夜晚,谢敛便回到营帐,伏案苦读。案上的《孙子兵法》《武经总要》早已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既有对兵法的领悟,也有对战场局势的推演。有时,他会想起母亲。程渊偶尔会给他带来母亲的书信,信中总是叮嘱他好好习武、保重身体,从未提及京师之事,也从未提及谢昌毅。谢敛知道,母亲是怕他分心。
这日,谢敛正在营帐中推演蛮人可能的进攻路线,付宁匆匆闯入,神色焦急:“将军,不好了。西侧小径发现蛮人斥候,约莫十余人,似乎在探查我军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