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淮海路一家老字号淮扬菜馆的包间里,两家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还冒着热气的冷盘。
晓月坐在喻柏森旁边,喻柏森爸妈坐在对面,晓月坐在父母旁边。
这种座位排列是古雅在他们出发前特意发来的“家庭见面会最佳布局图”,晓月当时扫了一眼就删了,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布局确实有其道理——两家长辈面对面,视野开阔,交流流畅。
而两个当事人被安排在侧边,刚好可以低头说小话不被发现。
“这家醉蟹确实做得还挺好吃的,”喻柏森的妈妈夹了一块蟹放进晓月碗里,“晓月你尝尝。”
“谢谢阿姨。”晓月低头咬了一口,酒香和蟹鲜在舌尖化开。
她还没来得及细品,就听见对面晓月父亲已经接上了话茬:“老喻你上次不是说在找那个牌子的粮食酒吗?我认识一个老店老板,回头给你引荐。”
“那太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约个时间,我们一起过去!”
两家的父亲在一句话间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晓月和喻柏森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继续吃蟹。
菜陆续上了半桌之后,话题从白酒自然过渡到孩子的成长经历。
喻柏森的妈妈翻出了手机里存的一张老照片——是高中时期喻柏森和晓月一起参加某个学校活动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后排角落里,喻柏森微微侧身,像是被人群挤偏了角度,视线却一直在晓月的身上。
而晓月站在他前面半个身位,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这张照片还是当年从你们班主任朋友圈里翻出来的。”喻柏森的妈妈把手机转过来给大家看,“看,两个人站得多好。”
晓月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已经模糊得有些发黄了,但她记得那次活动。
当时喻柏森坐在她斜后排,为了拍这张合影他被人群挤到了她旁边,然后一直没挪开位置。
她当时觉得他挡了她半边镜头,还悄悄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他当时没有让开。
“那时候就站一起了。”晓月她妈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我当时就看出点名堂了。”
喻柏森的爸爸在一旁笑着摆手,“孩子有他们自己的缘分,我们操心也没用,现在看着两个年轻人好好地就行。”
说着,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喻柏森妈妈那边挪近了一些,侧过头和她说了两句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晓月没有留意,因为她手里正剥着一只虾,喻柏森伸手把她刚剥好的那只接过去蘸了醋放在她碗边,动作自然得像合作过千百次。
晓月低头正在吃虾,听到对面任父开口问:“对了老喻,如果办酒席的话,要不要找人看一下日子?”
喻柏森正在替她续茶,茶杯倾斜的角度没变,但斟茶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晓月也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桌子对面。
她爸和她妈,喻柏森的爸爸和他妈妈,四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机屏幕上翻着一张黄历截图的照片,有人正拿着红笔在某一个日期上画圈。
“下个月十九,黄历上写宜嫁娶。”喻柏森的妈妈抬起头来,看了看喻柏森又看了看晓月,笑得眼角纹路都展开了,“你们觉得呢?”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晓月手里还捏着那只虾壳,喻柏森手里的茶壶还悬在半空。
两个人在同一时刻抬眼对望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话都没有,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在想什么:他们刚才专注于剥虾、续茶、交换眼神和桌底下轻轻碰膝盖的小动作,完全错过了话题是如何从“醉蟹好不好吃”一路狂奔到“下个月十九宜嫁娶”的。
“妈,”喻柏森放下茶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他妈妈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聊你们两个孩子的事啊,你们都相处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正式定下来了。”
“不是说好今天先吃个饭,双方父母先见一个面嘛,怎么就成了定日子了?”
任母接过话茬子:“饭是吃得很好了。刚才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下个月十九确实是好日子,办事的话选这个日子比较顺当。你们俩觉得行不行?”
两双长辈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晓月把手里那只虾壳放在骨碟边沿,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她偏头看了喻柏森一眼,他正低头替自己倒了杯茶,杯沿凑到嘴边却没有马上喝,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桌面看向对面四位长辈,嘴角弯了一下:“日子你们定就好。我们没意见。”
晓月瞪了他一眼,本来是想着喻柏森说:这件事缓缓地,结果他直接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