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一向缺乏生活痕迹的房间里有了点变化。
靳天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按孟庭芳一进门先开窗的习惯来看,来的人不是她。
他没有盲目出声,甚至还捏拢钥匙,免得打草惊蛇。
站在门口观察一圈,房间里没有动静,而厨房台面似乎多了几袋食材,靳天真才确定是自己太过紧张。
他把书包往沙发一抛,光脚踩了进去。
“妈。”
没有人应。
大概是坐太久车,累着了。
靳天真去了趟卧室,又转出来:“妈?”
其实也没报多大期望。
她总在两个城市之间往来,还要兼顾工作,能不时赶来填满冰箱已经尽力了。
不能因为想吃两口家常菜再得寸进尺。
靳天真弯腰捞起书包,准备关门进房间,却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和意料之外的回答。
孟庭芳掌住门,气喘吁吁地说:“在呢。”
他松了肩膀,转身给她倒水。
孟庭芳接过,没喝,和他商量着:“我看上次包的饺子都吃完了,这次我多包点冻上。要不要换换口味,再给你包点抄手?”
靳天真只说要素馅的。
“好。”她放下水杯开始忙活,嘴比手还快,“你这垃圾袋夏天要每天换,不然招蚊虫……”
拎出来一看,里头也没什么垃圾,就几个蛋壳和两包泡面。
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关心也好,谴责也罢,又或是自以为有用的生活经验……
在儿子的委曲求全之下,都不重要。
孟庭芳只觉得自己失职。
她把靳天真赶出去,催他去洗手。
“我再炒个空心菜就开饭。”
靳天真假装没看见她发红的眼睛,饿狠了似的狼吞虎咽。
“慢点。”孟庭芳终究没忍住唠叨,想着他饿成这样,肯定是平时吃太差。
她劝他少吃点泡面,还问是不是生活费没给够。
梧城好歹是个直辖市,比起竹里,消费水平还是要高上一截。
靳天真答非所问:“没怎么吃泡面,吃了几顿汉堡。”
“汉堡?汉堡也有素的啊?”
“没有素的,全都有肉。”
总听人说汉堡薯条是垃圾食品,可孟庭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好吃么?”
靳天真说好吃。
孟庭芳挺高兴,那汉堡有菜有肉,比起泡面已经很健康了。
何况儿子懂事又给面子,脸都埋进碗里,还说钱够花。
他起身添饭,坐下时随口问起:“这次回来待几天?”
“你想我住几天?”
靳天真答不上来,因为这件事他说了也不算。
“要不然,我跟你回一趟?”
“过两天我就走。已经跟邻居说好了,多做你一份饭,人家也答应了。再说,你回去再添一张嘴,我实在是照顾不过来。”她说着,往靳天真碗里夹菜,“多吃点,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
靳天真看着冒尖的碗,说想再加个番茄炒蛋。
孟庭芳起身就要去拿围裙,被靳天真拦住:“你现在做菜都是我爸爱吃的口味,我自己来。”
自己来?
孟庭芳还挺欣慰,父母缺位的一个多月里,小小少年成长得如此之快。
等那盘乱七八糟的番茄炒蛋端上来时,她依然搜肠刮肚地夸他:“不错,还……”
本来想说有点卖相,但细碎的蛋花还粘在没去皮的大块番茄上,她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夸出口,于是点头改口说:“熟了。”
靳天真把番茄炒蛋换到她面前,意思很明显:尝尝看。
她这个儿子最别扭,嘴上说着要加菜,加的却是她喜欢的菜。
不过小孩嘛,做一丁点家事都是想要被夸的。
孟庭芳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就夸好吃。
等舌头尝到味道,保持住笑容就要费点力气了。
好在靳天真没看出来。
他只是期待地问:“真的?”
“真的。”孟庭芳把番茄炒蛋放到一边,“这么好吃的菜,你特意学的吧?今天就不要跟我抢了。等着,我再去切点水果来。”
“我做的菜好吃,你自己承认的啊。那话就说在前头,我以后不吃泡面,也不去什么邻居家吃饭,大不了自己做。”
回答他的只有水流声。
靳天真闷头吃了几口,总觉得自己炒的菜,怎么样都得尝尝。
刚要伸筷子,门铃突然响了。
这房子从他住进来起,就没人来找过他。
眼下孟庭芳还在洗水果,靳天真只能自己接待。
门一开,乐陶就探出头来。她笑得狡黠,把东西往靳天真怀里一塞。
他被迫接过,手上忽而多了个圆滚翠绿的西瓜。
靳天真扯了下唇角,随即转身冲厨房喊:“孟老姨,别洗水果了,有人送。”
孟庭芳连喝两杯水,听见靳天真叫她:“妈,别洗水果了,有人送。”
乐陶乐呵呵的,探身进来同她打招呼:“芳姨,我妈让我拿个西瓜上来。”
孟庭芳笑说正好。
“坐下一起吃饭?”
乐陶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刚吃过。”
“真不尝尝?”靳天真扶着门框,下巴一扬,随意中藏不住的得意。
“我炒的。”
屋里弥漫着饭菜香,乐陶很意外,往桌上扫了一眼。
色香味俱全,是经年累月才能历练出的好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