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芳姨是不是打过招呼,乐陶一发消息,靳天真很快就下楼。
门铃早坏了,叩门声不疾不徐敲了三下,一听就是他。
饭桌上多一个人,还就坐在旁边,乐陶一顿饭吃得挺不自在,两口下去就说饱了。回到房间却坐立不安,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兔子似的警觉。
等到靳天真一走,乐陶立马跑出来翻冰箱。
爸妈都出门散步去了,她抱着半个冰西瓜直接拿勺子挖。
谁琢磨的呢?果然只生一个好!
手机就在手边,“嗡嗡”好几次。
乐陶没管,吃完还抱着瓜皮喝了一口清甜的汁,才心满意足向后仰躺。
慢条斯理地擦完手,再翻开手机,蓝色头像不停在跳动。
她点进去,登时立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
乐陶手指交错,捏着手机飞快打字。
摇晃的挂坠撞在背壳上,噼里啪啦的响,像她掷地有声的质疑。
她要问靳天真:你在我家是没吃饱吗?
为了小饭馆唯一尊贵的客人,她连最爱的樱桃肉都只吃了十八颗!
乐陶自己都要被她团结友爱、互助分享的无私美德感动到了。
靳天真居然不为所动。
他都不回她消息。
他直接来敲的窗。
窗户“滋拉”一下被猛地推开,整个夏天都生动起来。
喷泉和蝉鸣交织的背景音里,路灯照亮树下交谈的邻居。
孩童追逐嬉戏,笑闹不绝于耳。
唯有眼前的靳天真,默默护着一盘番茄炒蛋,等她探出脑袋,才问:“有勺子么?”
乐陶没动,先打量他手里的番茄炒……
不,应该叫毒药。
几天前的咸苦味从记忆里钻了出来,乐陶坚定地摇头:“没有。”
可是谁的家里会没有勺子呢?
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才用过。
靳天真视线一扫,瞥见桌上半个西瓜,和插在里面的勺子。
“那儿不就有一个?”
乐陶梗着脖子:“那个我用过了。”
靳天真好不讲道理,仗着自己手长,直接拔了勺子舀一勺递进来:“就是给你用的。”
以往无比痛恨的铁栏杆像个英勇的骑士,把邪恶的番茄炒蛋拦在面前。
乐陶紧抿双唇,手掌抵着他的腕骨对抗。
“吃饱了,你吃。”
那一截骨头硬得硌手,乐陶怀疑他的肉都是钢筋。
说话态度倒是软,商量似的哄她:“就尝尝味道,今天没放盐。”
乐陶警铃大作:“那更不能吃了!!!”
两人对峙太不收敛,以豆丁为首的几个小孩听见动静,一窝蜂跑了过来。
“你们在偷偷吃什么?我要吃!”
“我也要吃!!”
“小朋友要懂得分享,才是好小孩。”
趁着靳天真被一帮小孩围攻,乐陶找准机会拉回窗户。
呼。
终于清静了。
乐陶不确定靳天真回家加菜是不是没吃饱,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涂女士。
餐桌上第二天就多了一荤一素两道菜。
早知道提靳天真这么有用,她就该早点把这尊大佛请回来。
吃完饭,老乐夫妇照例要出门散步消食。
临走前涂女士叮嘱乐陶收拾桌子,顺便把碗洗了。
“昨天就挺自觉,该夸。”
昨天?
昨天要不是知道冰箱里有西瓜,她都不会进厨房。
谁洗碗了?
-
暑期过半,乐陶的作业才刚刚开始。
崭新的暑假生活和已经逐渐习惯的日常不太匹配,她在饭桌上问靳天真数学卷子写了几张,得到一个稀松平常却又令人震惊的回答。
她往嘴里塞一颗鹌鹑蛋,不可置信地问他:“写完了?”
怎么会有人在假期一开始就写完了?
那可是整整三十张试卷!
涂若梅瞥一眼乐陶,分别给两人夹菜。
乐陶太明白那一眼什么意思——看看人家。
她不死心地追问:“那化学呢?”
长辈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来,和乐陶直白的注视不大一样。
靳天真端碗接过,冲涂若梅微微点头,一边解释说:“化学还没写,只来得及做数学。”
意思就是虽然开始了,但也只完成了一科。
还好还好。
差得太远就不是一眼的事情了。
乐陶松一口气。
涂若梅却说接下来几天要出差。
“你爸三天两头开会加班,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哎,这单位也是,明天要走,今天临时通知。我只来得及多做一个菜,一会儿吃完装保鲜盒冻好,够你们吃两顿,应该能撑到我回来。”
老乐让她放心去。
“有我在,还能让小孩饿着了?”
饿肯定是不会饿着,至于吃什么……
乐陶抱着老乐带回来的全家桶,拖鞋都没换,直奔靳天真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