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陶“蹭”一下站起来:“我要坐对面。”
靳天真抬眼,眉尾很轻地挑了下。
他侧身,收起腿往一侧靠,将要让开时却瞥见对面的单排座,于是大剌剌伸直双腿,堵住她去路。
“刚刚你自己挑的位置。”
乐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现在想坐对面了,你让让嘛…… ”
他屈起膝盖,抵在座位上,像给出口加了道闸门。
“假如我不呢?”
乐陶不理解,为什么不呢?为了捉弄她?
公交车暂停又启动,摇摇晃晃地出发。
乐陶逆向站在狭窄的座位前,惯性使然,她猛地向前一顿,本能地伸出手去。
靳天真条件反射抬手,视线随她手掌越过肩膀,落到身侧的座位上。
圈住的手腕微凉,他松开,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
“还不坐好?”
乐陶有点来气,他不让过,她还非要过了。干脆两只手都撑着座椅,稳住重心后试探性地抬脚。
注意力全都在脚上,和他暗暗较量,乐陶没注意她撑着的左手距离他只有寸许,也没注意到他微微后仰,屏住了呼吸。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今天穿了新裙子,实在是不方便跨过去。
乐陶认命地坐回原位,像一条咸鱼翻了个身,只能愤愤地看向窗外,望天。
讨厌鬼轻笑一声,说:“小短腿。”
小、短、腿?
他腿很长吗!
视线带着怒意,往旁边扫过。
他脚上是一双板鞋,屈起的小腿很长,膝盖上方的肌肉与骨骼之间有条阴影,向上收进宽阔的运动裤里。另一条腿就那么随意地往前一伸,踩进座位底,缓缓地来回摇晃。
乐陶不死心地伸直腿,还微微绷着脚尖,偷偷地和他比长度。
她穿的短裙,在镜子前看的时候很显腿长。怎么和他的腿放到一起就不够看了?
乐陶默默收回脚尖,心生不平。
下一秒,靳天真竟然也收了回来。
她有点诧异。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那些小动作还是被他发现了吗?
“不是要坐对面么?”靳天真偏头一点,“走啊。”
说完,他起身站到中间,像是任她挑选。
乐陶刚出来,还没抓到立杆,公交突然急刹,她就那么晕头转向地扑了出去。
胸口闷闷一滞,是靳天真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小心点,你没骨头吗?”
乐陶好想呛他:就你有骨头。
手臂那么硬。
但他刚刚才帮她避免了狗吃屎,乐陶说不出口,只能捂着胸口就近坐下。
靳天真随即坐到她身后,长腿习惯性地向前一搭,和刚来附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乐陶勾起唇角,看向窗外。
树叶缝隙里的天很蓝,晨光被阻挡在树冠之外。
玻璃上映出她含笑的眼睛,和身后埋头听歌的靳天真。
心情和车身一起,摇摇晃晃。
-
两人走到校门口自动分道扬镳。
乐陶回教室放书包,然后拿出衣服准备去厕所换。
付一笑是回朋友宿舍换的,刚回来,看见乐陶就拉着她:“要换衣服吗?一起啊!我正好想上个厕所。”
从初中开始乐陶就发现了,女生之间的友谊通常始于一起上厕所,就好像从教室到卫生间那几步是什么深渊,必须拉上一个同伴才能有安全感。
付一笑上完厕所洗好手,倒回去帮乐陶拿衣服。
乐陶在最后一个隔间,一边脱衣服一边羡慕住读生可以在宿舍换衣服。她转身拿衣服,付一笑捏着鼻子,欲言又止。
穿好衣服出来,她还是支支吾吾的,左右看了下周围没人,才扯了下乐陶手肘。
“嗯?”
付一笑小声说:“你…… 可以换内衣了。”
乐陶垂头,视线直通脚尖,有点疑惑。
她茫然地看着付一笑,辩解说:“我今天早上刚换的呀,哪里弄脏了么?”
“不是,就是…… ”她凑近乐陶耳边,“就是不是小背心的那种内衣,带钢圈的。”
乐陶“啊”一声叫出来,而后也看了看四周,耳朵尖都在发烫。
那种带钢圈的内衣她见过。
妈妈穿的就是那种,有钢圈,有棉垫,肤色蕾丝面,看起来有点……
乐陶说:“总感觉老老的又土土的。”
“不会呀,很少女的!”
乐陶想了下,好像是有不同的风格。
比如方格的内衣就不老土,她偏爱纯色的,运动风,乐陶看着都有点喘不过气。
她问:“是那种运动少女风吗?”
两人进了教室,付一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蓝白条纹底,印玫瑰粉花体,像电影里的美式甜心,很特别的风格。
付一笑说:“你上次不是夸过我这个纸袋很好看吗?还问我在哪个文具店买到的,当时有男生在,我就没说…… 因为这是个内衣袋子。”
“啊?”乐陶震惊了,“你再说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因为这个袋子想去买内衣。”
“去试试嘛,还挺适合你的。”付一笑说到这里,悄悄咬耳朵,“我妈妈说女生到了青春期,再穿小背心对发育很不好,你妈妈没说过吗?”
涂若梅除了工作,生活上都是得过且过。要不是乐陶小时候营养不良,她甚至都不会在家开火,顿顿都吃食堂。
而且……
乐陶之前收衣服时就注意到了,涂若梅的贴身衣物都洗旧了,她都自己都没什么要求,怎么可能注意到女儿的发育情况呢。
乐陶敷衍说:“她说过,我忘了。”
她拉着付一笑下楼,因为女生之间才有的话题,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好像又亲密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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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军训的时候一个个叫苦连天,到了结业全都依依不舍。
教官收到不少礼物,仍然铁面无私:“不要以为这点贿赂就能偷懒,结业典礼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表现!”
结业典礼其实更接近汇报表演。
为保万无一失,国旗班要提前半小时彩排。
乐陶起不来,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列好方阵了。她匆匆跑到最近的实验楼,换上衣服一头扎进绿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