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最后道。
铃兰变小了些许,但没有马上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
陆执川没有出声催促。
最终铃兰还是在无声的对峙中妥协了,它开始不断缩小,然后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体型,也终于露出了本来被他挡在身后的一个小小的角落。
陆执川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
黎隅缩在墙角,发丝凌乱,露出半张苍□□致的脸,身上不染尘埃。可周围是一片脏污,而他正身处其间。
这一刻,黎隅竟与这片污秽的土地无比契合。
这里是灰域,人类无法涉足之地。
这个想法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然后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陆执川?”
黎隅睁开眼睛,似乎对一睁眼就见到一个大活人这件事毫不意外,他轻轻道:“你终于回来啦。”
他的声音里甚至没有丝毫气恼,蹙着眉的同时还带着两分清浅的笑意。似乎他生来就不知道“埋怨”两个字该怎么写。
所有想法都在这时烟消云散了。
陆执川阔步走去,半蹲在黎隅身边,微微屈身,仿若实质的眼神像是扫描仪一般在黎隅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黎隅身前的那一片血渍上。他淡声陈述道:“伤口又裂开了。”
黎隅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陆执川的下巴。刚才因为过度紧张而被他忽略掉的伤痛猛地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它们都在这一刻一齐涌上,黎隅后知后觉得感受到了一种害怕。
原来他真的会怕死啊。
黎隅还有心情剖析自己的情绪,并且因此感到惊奇。
黎隅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陆执川,我又流血了。”
陆执川前倾,想要去捞黎隅的身体。
却没想到黎隅陡然后缩一步。
黎隅捂住鼻子,把脸侧过去,瓮声瓮气道:“你好臭啊。”
好臭的陆执川最终还是把黎隅背在了背上,带着他回到了之前的资料室。
扑鼻的花香很大程度上掩盖了那股血腥味。
“我想洗澡。”
黎隅有点无法接受被陆执川染得脏兮兮的自己。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这样……算不算是半个世纪都没有洗澡了?
黎隅感觉浑身都难受了起来。
又小声催促了陆执川一句,“好脏啊。”
“伤又不疼了?”
陆执川脸色未变。
黎隅想起了这一茬,捂着伤口就含含糊糊地喊“疼”。
陆执川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然后半拉下黎隅的衣领。黎隅不怎么走心地挡了一下,没挡住也就随他去了。
陆执川取下被血染透的纱布,目不斜视,消毒过后重新换了纱布帮黎隅掩盖住那道被挣裂的狰狞的伤口。
等一切处理好以后,陆执川才看了黎隅一眼,然后带着一个桶出去。临走时提醒道:“我就在离研究院不远的地方,有事叫我,我能听见。”
黎隅点点头。
陆执川确认铃兰依旧守在黎隅身边以后,才提着东西离开。
人一走,黎隅就把本来虚弱地捂着伤口的手垂下去,他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陆执川回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身的水露的气息。他身上的污秽已经全部被冲刷,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一套。原先的那一套黎隅没有问在哪儿,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陆执川身上是一套不同于以往的休闲风格,淡化了陆执川眉宇间的威严,也同样弱化了长官先生身上不动声色的距离感,平添了几分年轻的活力。
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帅哥。
其实细细算起来,他沉睡的时候陆执川还没出生呢。
陆执川发现黎隅看他的眼神好像变得复杂了很多。
信赖、惊艳……和蔼。
嗯?
这是什么东西?
陆执川再次看过去时,黎隅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那样复杂的东西了。
陆执川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开始在火堆上烧水。
然后将桶里的凉水放在房间的最中心,单手把黎隅提了起来,拎到他刚刚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还往黎隅手里塞了一条毛巾。
热水被均匀地倒在木桶之中,黎隅伸手试了试温度。
“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