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洧还想骂,张鹭又是一耳光。
再次抬手的瞬间,他终于闭嘴了。
“是我做的,我当然会认,”张鹭掐住他的脖子,手上的力度收紧,“告诉你,我既然能拿刀砍死那个男的,现在也能杀了你。”
乔洧剧烈挣扎拼命踢蹬,掐在脖子上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
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听到开门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妈妈……救我……”
乔卿推开门看到倒伏的椅子和掉落在地的水壶与被子,再往前是儿子翻白眼垂死的面孔,她尖叫一声,冲过去把张鹭掀翻在地。
“宝宝,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你别吓妈妈!”她使劲摇晃着乔洧的身体,确认他能咳嗽能喘气,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张鹭,你……你要杀了你弟弟吗?”乔卿双目通红,“你真是疯了,怎么能对你弟弟这样,你会把他掐死的,你要杀人,你要杀人啊,你这跟你爸有什么区别?”
张鹭站在原地没有动,仅仅是把紧绷成防卫姿态的手臂收回身体两侧,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乔卿陷入应激,她从包里掏出一柄折叠刀。
“别过来!你别想伤害我的孩子,”她护在乔洧身前,刀尖对准张鹭,“你敢过来一步,刀子不长眼。”
张鹭没有前进,只是后退着把门关上了。
乔卿呼吸粗重,某些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关上门,然后呢……
然后是……
她不由分说地举起小刀乱划,张鹭将将侧身躲过,咬了咬牙,抓住乔卿的胳膊,用力一拧。
刀掉在地上,刀尖在地上砸出一枚白色的雪花。
张鹭把它捡起来放回桌上,乔卿跌坐在地捂着脸,彻底崩溃。
“你跟你爸真的太像了。”
她歪着脑袋无力地靠在床边。
“你真的跟他一样……冷血,一模一样,他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乔卿的声音颤抖着,“他要杀自己的老婆和儿女泄愤,你……你现在要杀你弟弟,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张鹭没有反驳,静静地退到门边,像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乔洧来回摸着脖子上的掐痕,疼得嘶嘶抽气。
“乖,让妈妈看看,”乔卿怜惜地抚摸着儿子的脸,“痛不痛啊?要不要上医院。”
乔洧配合地发出闷哼和呻吟,乔卿看着心都要碎了,怒火更甚。
她转头对向张鹭,声音里淬着寒意,仿佛对面从来都不是女儿,而是一个流淌着恶人血脉的继承者。
“你跟他一样,都是罪人。”
走廊里至少有十几个房间,蓝梦云正愁找不到门,楼下两个前台却忽然小跑着上来。
“一楼有客人抱怨说203房间太吵,像打架,我们上来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蓝梦云快步跟上去。
敲门,无人应。
刷卡推门的瞬间,她看到乔卿抬起手,没来得及落下去的耳光被一群闯入的人打断。
“没什么,”蓝梦云低声对前台说,“家事,你们先下去吧。”
前台两个姑娘收回万能卡,怏怏地缩着脖子下楼。
她走过去把张鹭拽到身后,确认没有负伤,这才松了口气。
“小鹭不会跟你回去的,乔卿,”蓝梦云挡在两个人之间,“你不是个称职的……算了,我直截了当说吧,你不配当她的妈妈。”
乔卿终于从极致的愤怒中冷静下来。
“小鹭,”蓝梦云握住她的手,“现在你还想要跟她走吗?”
“哼,”乔卿气极反笑,“你是谁?半路横插一脚,你没看见刚才她对自己弟弟做了什么,她要把她弟弟活活掐死。”
张鹭把头埋得更低。
“我们下楼说,别在这里。”
蓝梦云示意乔卿跟她一起下去。
“呵,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乔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掺和我的家事。”
“凭我没比你小几岁,我们是平辈,而且我也有女儿,”蓝梦云理了理在慌乱中散开的头发,“凭你女儿在我这里上班,她是我的人,我管着她天经地义。”
“别把我留在这里……”门关上前,乔洧捂着鼻子艰难地求救,“她要打死我了。”
“小鹭,”蓝梦云看向她,“收着点。”
乔卿双手交叉脱离地靠墙,蓝梦云买了水递过去,她勉强睁开眼,足足停滞了一分钟,才伸手接。
“你都看到了,”乔卿痛苦地闭上眼,“我儿子脸上的鼻血还有脖子上的掐痕,都是她动手打的。”
“你问原因了么?”蓝梦云不紧不慢地拧瓶盖,“小鹭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动手伤过人,从来没有。”她特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刚才是我冲动了,我看到她掐她弟弟,我就想到我那个前夫,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一提到第一段婚姻,乔卿接连深呼吸,“这也不能怪她,她爸就是这样的人,她又从小跟着她爸爸长大,所以……”
“停,”蓝梦云制止了她,“这个我们待会儿去问原因,你告诉我,你现在还想把小鹭带走吗?”
乔卿闭上眼,迟疑,但坚定地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蓝梦云语气泛泛,“我没看出你有想要补偿女儿的真心。”
“我有!”乔卿猛然提高音量企图纠正,“我知道她爸爸这十几年亏待了她,我现在给她上学、给她钱花,让她跟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住在真正的家里,这不算补偿吗?我护着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刚才的事我会自己弄清楚的,不管小鹭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要把她带走。”
“小鹭不会想要这种的,她不喜欢你。”
对于乔卿的情绪变化,蓝梦云不为所动。
“而且她又不是一个物品,什么叫‘带走’?她想去想留,你管不着。”
“呵……你是什么人?”乔卿不屑一顾,“你有什么理由认定她不想要?我能让她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原本她这个年纪应该好好的读高三或者读大学,而不是在又脏又破的面馆里打工,她不能一辈子都做这种没出息的事。”
“这个问题我会替她解决,不劳您费心。”
“你……?解决?”乔卿不懂为什么这个无关紧要的非要来横插一脚自己家庭恩怨,“蓝小姐,你是她什么人?你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我是她……”
张鹭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巷口。
“别吵了,”她双手揣着口袋走近,“妈妈我不会跟你回上海的,你走吧。”
“宝宝……”
“我不是你的宝宝,”张鹭耸了耸肩,“我已经成年了,你儿子才是宝宝,需要你保护关心无微不至的呵护。”
乔卿无言,抿紧嘴唇。
“刚才的事,是你儿子先出言不逊,”张鹭把头发别到耳后,“他先说我是妓\女,在学校里出卖身体换钱,说我被老男人睡,这些事都是假的,所以我打了他的嘴,教他之后说话注意点否则容易死,不过以后我管不着,教育他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还有,”她看了眼蓝梦云,又看了眼慌乱的乔卿,“我没有真的杀过人,我砍伤了他,是他自己不好好治疗死掉的,满意了么?”
乔卿隐约从大姑子嘴里听说过这件事,然而听说的版本与张鹭说的完全是两个故事。
“你走吧,乔卿,我和你的宝贝女儿宝贝儿子都不是一个姓,更不可能成为一家人,我们之间的缘分,在你决定离婚带走儿子放弃女儿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乔卿站在阴影里,缄口无言,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那……你多保重。”
她重重地叹气,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给你存的上高三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后不管你想不想继续读书,这笔钱都留着花吧,本来就该是你的。”
张鹭捏着那张银行卡,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角处。
“我们回家吧。”
蓝梦云挽住张鹭的胳膊,知道小鹭坚定地选择留在自己身边,她打心眼儿里高兴,没有触霉头主动问起刚才提及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