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我自己的一个姐姐。”
“哎?你也有姐姐吗?是我妈妈跟小姨那样的亲姐姐吗?”小孩似乎发现了新大陆,缠着她追问。
“不是亲姐姐,是堂姐。”
“什么叫作‘糖’姐?”陆语乐困惑,这称呼听上去挺甜的,“哪种糖?棒棒糖还是金丝猴奶糖?”
“简单来说,我爸爸跟她爸爸是亲兄弟,所以我们叫作堂姐妹,堂房的堂,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陆语乐揪紧两撮小辫子沉思,努力理解其中的生词,最终得出结论是奶糖更好吃。
所以如果táng姐是个好姐姐,那táng姐的táng一定是奶糖的糖。
“那‘糖’姐在老家吗?她多大了?和你长得像不像?”
张鹭曾经跟她提起过一次宁津县距离扬州城有多远。
陆语乐年纪小,对地理空间上的位置与距离完全没有概念。
在公交车一小时的车程内可以凭借耐心区分远近,至于不能到达的地方则是一团迷雾,完全想象不出。倘若有人问陆语乐从地球到月球和张鹭口中的老家谁比较远,她没准真的会为这个深奥的问题陷入沉思较真一番。
“不在我老家,在南京。”
“哇,你的姐姐原来在南京呀,”陆语乐兴奋起来,“我爸爸也在南京!你姐姐会不会认识我爸爸?”
张鹭被充斥童真的问题逗乐了。
“怎么可能呢,南京可大了,你知道吗?南京有一千万个人。”
“哇!一千万……比我们扬州多吗?”
“嗯,多很多呢。”
“那姐姐你以后会去南京吗?跟我一样,我马上要去找我爸爸,”陆语乐双手趴在桌上,小脑瓜架在平放交叠的手上,摇摇晃晃,“我要去南京上学了,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去?我找爸爸,你找姐姐。”
“不去,我要留在这里工作呢。”
没想到陆语乐早了知道这件事。
不晓得算好算坏。
陆语乐大部分时候说话与思考都维持着孩子的稚气,可偶尔露出的一点儿认知能力又远超过本身的年龄,张鹭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是好,讲大道理太过生涩,编造童话瞒她不过,适得其反。
“你看电视吧,我要找你妈妈说会儿话,记得不要随便出去,有客人来叫我。”
张鹭认真地舔完最后一枚塑料纸盖,推开门走到后院的天井里,不忘拿起桌上的瓶子,拧开。
蓝梦云搬了条长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阳光更好的位置。
“我刚听到你在打电话,”她关上手机,“和你姐么?”
“对。”张鹭递上那瓶草莓味酸奶,“我买了这个给你。”
刚巧蓝梦云也侧过脸。
“嘴角这边和脸上有……”
抬手想指出张鹭脸上多出的一抹白色痕迹,霎时有了新念头,飞快地贴上去,落下匆匆一吻。
嘴角与脸颊尝起来软而凉,却在第二次捡拾一抹酸奶残余的痕迹时蓦地发热。
此刻蓝梦云才故作镇定地去擦张鹭的脸。
“关一下门,”她说,“轻轻地。”
张鹭挨着她的肩膀坐下。
“今天天气很好。”
“是啊,难得,这几天都是晴天。”蓝梦云抿了一口酸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嗯,上次买那个酒,我记得是这个味道。”
在张鹭的视角她纯粹是提起喝酒这件小事,落在蓝梦云的记忆中,则额外多了一份心动的场景。
“说起这个,你上次喝多了,记得吗?”蓝梦云有意调侃,“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那天你的确是没有发酒疯啦,但是你喝多了以后说喜欢我,然后还亲了我。”
“啊……我吗?”张鹭如遭雷击,“我亲了哪里?”
“你说呢?”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蓝梦云眼睁睁望着张鹭瞪大双眼,将脸缓缓埋进手心,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我不记得了……”
“干嘛,想赖账?白占我便宜还不认?”蓝梦云扒开她的手,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还伸舌头了。”
酒精导致她的头脑中没有这段记忆,自然也无法验证真伪,可蓝梦云说话时脸上凝重的神色不像在说谎,这让张鹭不仅为耍流氓的行径羞愧难当,简直是无地自容,迫切寻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一直以为将秘密藏得无比严实,没想到很早之前惹出的乱子早早地让那些心事变得昭然若揭。
“那是我的初吻。”
蓝梦云为愣怔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人又补上一记强有力的重击。
“对不起。”
“啧,说对不起干什么?”蓝梦云在她的肩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张鹭,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对我有意思?”
“嗯。”
“有多早?”
“不记得了。”
借着双手托脸的动作张鹭再次把脸埋进手心里,好像回忆一起生活的每个片段都对蓝梦云存有心动的感情。
“啊,你不会见我第一面就……”
“没有!”
张鹭立时反驳,她又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哪有一见面就想入非非的?
“呀,你见我第一面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我长得有那么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鹭浑然不觉思路完全被她牵着走了,“我第一次见你的确觉得你很漂亮,我见过最漂亮的,又漂亮又温柔,像……”
写不出合适的比拟,词穷。
“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得亏我长得还行,要不然……这遍地是美女的扬州呀,随便来个眉清目秀的小姐姐小妹妹都能给你骗走。”
蓝梦云第一次看到张鹭翻了个嫌弃的白眼。
怎么这人现在一举一动都和自己越来越像了?
那天跟乔卿辩驳的语气她就感觉到了,比起之前那不会吵架的痴货呆子,嘴皮子明显利索多了,讲起道理一套一套的。
不过只学了个皮毛,现在不被自己稳稳当当地拿捏着?
“我又不是韦小宝,怎么被你说得像见一个爱一个似的……”张鹭小声嘀咕地抱怨,“我之前也不确定自己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
“现在知道了?”
“嗯,确定。”
没敢问对方第一次见到自己是什么感觉。
肯定是糟糕透了,张鹭清楚地知道她当时的状态多么狼狈,没被扫地出门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小鹭,具体是哪件事开始对我有些感情的呢?”
每件事里都存有感情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