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鹭摊开手心,一条疤痕浅到几乎看不出痕迹。
“我想想……非要说的话,从那次你主动问我手划伤了疼不疼开始,就有一点点。”
竟然是从这里开始的么?蓝梦云有些惊讶,不过这也符合她对缺爱小女孩的理解与认知。
靠得太近,两只被阳光捂热的手自然而然交叠。
蓝梦云搂着她的肩膀主动亲上来,却失误地撞到了牙齿,好在她动作温柔,及时收住,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张鹭倏地反应过来,原来亲吻会磕到牙齿是由于彼此在那个瞬间无法收住噙着的笑意。
“小鹭,说心里话,你真的愿意吗?”
告白的进程异常顺利,蓝梦云手里握着这段名为恋爱的系带,忽然萌生出莫须有的强烈担忧:
如果第一次是借助眼泪与表白的余兴才顺利亲,那之后呢?她想亲她,并非情绪上涌的冲动作用,是日常琐碎里的每一处不经意。
以及,要怎么提起自己其实想做更亲密的事?
假如自己在短时间内做得太过火,让张鹭感到抗拒、排斥、厌恶,甚至是蓦然反悔在一起的决定,那时她要怎么办?继续强人所难,还是各退一步装作抹去这段时间的记忆?
仰起头,天空如此辽阔深远,给不了答案。
二楼的晾衣杆上居然多了两条新被单,蓝梦云颇为讶异,楼上的空房差不多有半年没人住了,家具陈设太破,不仅门窗漏风,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空了大半年落灰,居然真有人愿意搬进来。
看床单上的印花,推测那户租客里至少有个女孩。
春日的太阳磨得人浑身倦怠,蓝梦云想躺在张鹭的腿上思考问题,但偏偏能并肩而坐的长凳太窄,不方便展开这个姿势。
蓝梦云顿时觉着暖融融的太阳光长出了细小的毛刺。
在某种意义上,她与张鹭并非大众认可的那种恋爱关系,若不是那天晚上怕失去对方彻底乱了心,她一定会再花很长时间仔细考量清楚再做决定的。
为什么没有人写一本可靠的恋爱教程?最好在上面清楚地写着表白多少分钟后可以接吻,要怎么遵守循序渐进的原则,如何拿捏分寸才不会被讨厌……
所谓忧虑,一旦生出雏形,便像显微镜下的菌落似的大肆繁殖,导致她不得不在亲吻时表现得克制而收敛,谨慎地观测肢体与表情每个微小细节。
“跟我谈恋爱,你什么都得不到。”
蓝梦云说这句话时略显惆怅,她不是那么慷慨的人,完全是凭借一己私欲才留住张鹭。
换个角度,不管是考虑物质还是未来发展,放张鹭离开才是更加利好的决定。
“不用考虑我的想法,你心里想的,都可以说,如果你觉得后悔,我其实……”
她咽下一口酸奶,压住喉咙里的苦涩。
肩膀一侧陡然多了份沉甸甸的重量。
“心里想的就是……我喜欢你,云云,跟你待在一起我会感觉到幸福,”语气缓慢而轻盈,像一只缓缓振翅降落的粉蝶,“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十八年以来首次想要珍惜眼前的生活,而不是被痛苦缠绕想方设法地逃离。
“那我可就当真咯?”蓝梦云顺手捏张鹭的脸,“我要求很多的,你不许哪天忽然反悔说不合适,我不会答应的。”
能有多严格的要求呢?张鹭认真思索,她貌似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蓝梦云愿意提。
“我会做到的。”张鹭言之凿凿地发誓,转而又想起被及时回复的消息,问她:“对了,云云,你刚才是在看QQ吗?”
蓝梦云教她的,如果不上网务必要及时关流量,否则话费会被吞个一干二净。
“不算吧,碰巧在上网,顺便登上去看了一下。”
“上网干什么?”
“查点东西。”
“什么?”
“没什么,”蓝梦云的表情倏然僵了一瞬,“随便看看。”
张鹭擅长自我反省和纠错,虽然下午两人聊了不少,彼此的心意在和煦的阳光里被融在一处,关系更亲密了些,她仍然觉得有可以改善的余地。
譬如,是自己不够主动才会让蓝梦云质疑这份心意的重量。
蓝梦云晾完衣服之后煮了一块鸡肉撕碎喂猫,回屋时顺手锁上门。
“干么四(事)总盯着我看啊?”
她笑着在张鹭的额头弹了一下,走去厨房洗碗,刷牙洗漱完,发现张鹭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蓝梦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早点上去睡觉?”
“云云,你能过来吗?”
张鹭后退一步站到房间门口。
“有事?”
“嗯。”
路过时无意间瞄了眼墙上的挂历,居然四月快过半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张鹭的生日快到了?
这确实算得上是件需要商讨的大事。
张鹭用背在身后的手推上门。
“我现在……”她深呼吸,“想亲你。”
蓝梦云被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惹笑。
“这种事你不用提的,反正在家里,你避着点乐乐,想亲就亲呗。”
她双手搭在张鹭的腰侧,微微侧过头,主动在嘴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气温回升的好处就是不必像冬天那样行动臃肿,隔着衣物随时随地都能真切地摸到躯体温热的线条。
“我的意思是,我不要这样只碰一下的那种亲,”张鹭把她按到床上坐着,“我想,像那天晚上你亲我那样……亲你,能让我试试吗?”
光是嘴唇碰在一处都让人心跳骤停。
只是这次她必须要学着主动。
试着触碰嘴角,浅吻几次,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含住湿润的唇,舌尖轻碰,慢慢缠绕。
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进垂落的长发,抚过脸颊,感知下颌处线条的走向。
耳后脖颈与手腕处都抹了香膏,她相信有人会感知得到。
好喜欢这样亲密,像浸没在温水中。
短暂分离喘息的片刻,蓝梦云拢了拢她垂在颈侧的碎发。
“头发长得好快。”
故意贴着鼻尖说话,咬字时流出的热气与起伏的呼吸交融。
近距离对视将暧昧氛围的泡泡越吹越大,破掉,换来又一次深浅交错的粘稠纠缠。
蓝梦云渐渐收敛了回应的动作,张鹭试着微微睁开眼,对方正轻咬着自己的下唇若有所思,眉心微簇。
她心一慌,后退拉开距离想询问是哪里做的不够好,突然整个人被捞起揽进怀里。
看清藏在眼底狡黠的笑,张鹭这才反应过来是中了计策。
但她心甘情愿陷入神魂颠倒的被动之中,每一处知觉都落入对方的控制里,身体在翻涌酥麻之中越来越使不上力气,最后只剩下本能的回应。
张鹭没来得及为刚才吻到投入时发出的轻哼萌生羞耻,蓝梦云已然将手指放在她的锁骨处慢慢划弄,隔着衣服一点点往下,另一只手则放肆地沿着衣服下摆探入,指尖点在后腰的中心处绕圈。
“可以吗?”她为颤抖的呼吸施加蛊惑人心的咒语,“小鹭,我想摸摸你。”
从数分钟前接吻到气氛渐渐铺陈开,蓝梦云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仅存的理智告诫她,必须征得亲口同意。
于是蓝梦云一直按捺到现在——在潮水涨到最高点的时刻,也不管对方是否会拒绝了,反正她迫切地想这么做。
“或者……”她握着那只软塌无力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摸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