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垣琢还是低估了凤予对麻沸散的抵抗力,麻沸散只够让凤予撑到伤口缝合好,孩子的啼哭声若有若无地传进他的耳朵,越飘越远。
紧接着许垣琢慌张地说:“怎么刚哭两声就没气了。”
院首挤进来,一眼看见襁褓中的婴孩脸色青紫,已经没了声响。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在孩子鼻子底下探:“还有气,他在娘胎里待的时间太短才会气息微弱。”
院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凤予心中有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皇帝的命令所取代。他一狠心抢过襁褓:“太医院能人众多也许能救回这个孩子。我把他抱走,殿下身体虚弱离不开你的照顾。”
好巧不巧屋内传出小宫女惊恐的声音:“不好了,殿下伤口在渗血!”
院首说:“来不及了。许垣琢你留下来协助大巫,这孩子我们会尽全力救治。”
乌芯只好松手:“行。”眼看着他进了卧房。
这一天一夜过得十分不顺利。麻沸散喝下后凤予一段时间气息全无犹如死人,把整个宫的人吓个半死,好不容易恢复气息开始剖腹,乌芯找了很久才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刀口横贯凤予小半个肚子。
乌芯仔细检查伤口——确实有些渗血。他说:“把棉布沾了酒拿过来。”小宫女应声离开。
凤予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疲倦的眸光:“孩子呢?”
“被抱走了。”
“好。”凤予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又昏睡过去。
另一边。
如今正是天光初亮的时候,院首小心翼翼地躲开巡逻的守卫,来到御花园偏僻的角落。
院首小心看了眼襁褓,抱着孩子的双手在发抖,内心陷入沉重的挣扎,想他在太医院那么多年治过无数种病症,从来没害过谁的性命,如今却要了结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襁褓里的孩子发出了微弱的啼哭。
“孩子,实在是你福薄,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来帝王家。”院首闭紧眼睛,举起襁褓往假山石头上用力一砸!
噗嗤——刀片穿过院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院首眼前出现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宫女,小宫女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扑通——他没有发出一声求救,眼睛瞪得浑圆,倒在地上被小宫女一脚踢进湖中,湖面掀起些许涟漪。
远卯这一刻才觉得自己那么久的潜伏不算白费。她抱起孩子,小孩估计是饿了,嘬着嘴嘴巴一动一动仿佛在吮吸。远卯把孩子往怀里一裹,无声无息地离开。她走的是顾衢挖的那条密道,隐蔽且迅速地把孩子带回镇国侯府,从襁褓中取出脐带血,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欣喜。
脐带血,侯爷有救了。
卢玉潭走进来,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府医。卢玉潭说:“先把孩子抱下去,奶娘和郎中都已经等着了。”远卯点点头。
府医接过脐带血,语气稳得很:“我与南疆大巫交谈过,熬药还需一柱香的时间,辅以针灸定能保侯爷平安无虞。”
“只是不知侯爷何时回来?”
卢玉潭想起苏矜然带去的消息,只能说“快了”心头却隐隐有些忧虑,苏傲会这么轻易地放顾衢回城吗?
事实证明不会,苏矜然很震惊,他以为再如何针锋相对,涉及凤予性命垂危之时他爹也会暂退一步。然而凤予没那么大的面子,苏矜然的声音响遍全场的下一刻,苏傲发出了狂傲的笑声。
“顾衢!你这只野狗终于遭了报应!”苏傲已然癫狂,“我今日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让你回去!”
“你找死!”顾衢齿缝中露出几个音,手中危月片刻不停,短短几息挥出几十刀,刀光残影如同一张巨网,苏傲躲闪不及身中数刀,鲜血扑哧扑哧地往外冒,他跌倒在地,捂着险些将他劈成两半的伤口不住地呕血。
顾衢毫不犹豫一刀斩下他的头颅,千钧一刻之际苏矜然闪身挡在苏傲身前,危月砍中他的肩膀,经络层层断裂,剧痛几乎让苏矜然跪倒在地,他断断续续地说:“别杀我爹!”
顾衢冷笑,手腕一转刀锋横转,下一秒就要斩断苏矜然的头颅:“他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有数。你护你爹人之常情,我杀你也理所当然!”
苏矜然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脚底的传出的轰鸣——整座山都在晃,爆炸声震耳欲聋,硝烟与火光由远及近。
全场都沉默下来,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炸药,你在地底埋了炸药?!!”左库不敢置信大声吼道,“你连自己将士的命都不顾了吗?”
苏傲冷笑着吐出一口血:“小杂种,想杀老子你还差得远!”
一连串的爆炸已经让漫天尘土飞扬,大树棵棵断裂,灌木倒成一排,土地被炸出一条有一条,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沟壑坑洼,顾衢定眼一看,迅速判断下一次爆炸就在脚底,毫不犹豫抓起苏傲的肩膀:“左库,跑!往山脚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