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宵的手机放在客厅桌上,清早六点半,天还没亮透,闹铃响了,铃声是秦漾手机来电那首歌的纯钢琴版。秦漾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关了闹钟。
怕祝宵早上起来喉咙会痛,秦漾昨晚没开空调,给祝宵多铺了一床厚被子。祝宵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半截头,刚好到鼻尖的位置,以便吸收氧气。他睡觉很实,也很安静,睡着的时候是什么姿势,现在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秦漾拨了下遮住他额头的碎发,他眉骨动了动,没醒。
秦漾单独拿了条毛毯在他旁边重新睡下。
躺了没多会儿,玄关传来敲门声,这次祝宵也醒了。
他看上去像是被吓醒的,脸色有些苍白,缓了会儿,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嘟哝:“大早上的谁啊……”
他说着忽地顿住,脑子清醒了不少:“哥,不会是叔叔阿姨来了吧?”
“不会,他们来之前会跟我说。”秦漾很快穿好衣服。
祝宵听他语气这么笃定,稍微松了口气。松完他一掀被子,发现自己赤胳膊赤腿的,又“咻”一下盖上了。
“哥,我衣服呢?”他有点害羞地问。
秦漾踩上拖鞋,捞来挂在床脚边缘的睡衣睡裤扔给他:“先穿这个,我去开门。”
“哦哦。”祝宵麻溜地把衣服裤子套上。
秦漾走到门口时已经扣好睡衣最顶端的一颗纽扣。他透过猫眼看清外面的人,转身把小年轻栓了起来,然后才开门:“阿姨,早。”
“早。”甄雪朝屋内瞅了眼,“祝宵呢?”
听到甄雪的声音,祝宵整个人如遭雷劈。他慌里慌张地从卧室飞奔而出,边奔还边喊:“妈!你来干嘛?”
甄雪看着她的便宜儿子就来气,提了提手里的保温袋,语调有些阴阳怪气:“你都叫我妈了,我这个当妈的能干啥,也就只能跑去早市上给你俩买刚炸出来的糯米酥。就知道你们要赖床,吃早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她说话期间,秦漾自觉地往她跟前放了双新拖鞋,接过保温袋去了厨房。
甄雪换上鞋,四处张望着往里走,嘴里碎碎念:“你家这房子跟以前好像差不了太多,噢,客厅换新的立式空调了,诶这新墙纸还蛮好看,你爸挑的?哎,那是什么花,都谢了还摆那儿干啥。”
祝宵搓着手紧跟在甄雪身后,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妈拽回家。但他的注意力被甄雪最后说的那句话吸引了,他顺着他妈指的方向看向窗台,认出了那是他送给秦漾的玫瑰。
他一感动,脑子短了路,一时忘了刚刚在犹豫些什么。
甄雪逛完客厅,看到秦漾卧室的门敞着,就走了进去。她来得突然,秦漾没来得及收拾床铺,祝宵发现来的人是她,袜子都没穿就冲了出去。昨晚她给祝宵的袜子,此时一只在床头柜上,一只在床尾地板上。床上散乱着两床被子一条毛毯,一副混乱不堪的景象。
她的目光正要移向书桌,祝宵突然“啊啊啊”大叫着跑进来,犹如龙卷风袭过,甄雪耳边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晃了两晃。
“干什么呢,耳膜都要被你震破了。”甄雪揉了揉耳垂,抬眼一看,祝宵脸和脖子涨得绯红,她正想问便宜儿子吃错什么药了大喊大叫的,话还没组织好,祝宵一把捞过书桌旁的垃圾桶,手脚飞快地薅出垃圾袋,拧上死结。
尽管他已经尽可能迅速地做完了这一切动作,甄雪还是看到了垃圾袋里一堆白花花的纸巾。
甄雪:“……”
其实她本没想歪的。
“妈,谢谢你给我们买糯米酥,我们会吃的,你、你赶紧回去吧,哥一会儿还要洗漱呢,你在这儿人家不方便。”祝宵一心虚小动作就多,眼神也飘忽不定,说话也吞吞吐吐,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欲盖弥彰。他抓起桌上的空气清新剂喷了数下,指了指外面说:“我去扔个垃圾。”
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独留甄雪在原地凌乱。
看到便宜儿子那张又肿又破的嘴的时候,甄雪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而此刻,她的心直接冻成了冰雕。
她从卧室出来,秦漾正好从厨房出来,他把甄雪买的糯米酥、炸糍粑还有豆浆分别用碗碟盛了出来,放到了餐桌上。
甄雪看到他,胸腔的冰雕“歘”地裂了缝。她走过去,秦漾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冷静地、语重心长地说:“秦漾,不管怎么说你始终比祝宵大,而且不是大一岁两岁,是整整五岁。你都还没跟你爸妈交代,怎么可以对祝宵——”
有些话对她来说太可耻,她三番四次地深呼吸,才艰难地说出口:“你不能跟着祝宵一起不懂事,就算你们都是男人,也要做保护措施!还有,祝宵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别太折腾他,别让他受伤,听到了吗?”
秦漾:“……”
秦漾听到了,但没听太懂。他明白甄雪想要表达的意思,尽管他和祝宵昨晚并没做到那一步,但那一步是迟早的事,他也就背着不知从哪来的锅把话应了下来:“嗯,我知道阿姨,您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甄雪还想说什么,祝宵扔完垃圾回来了,她沉了沉气,故意拔高音量,“赶紧趁热来吃,糯米酥冷了不好消化,我大老远给你俩买回来,别又吃发烧了。”
祝宵快步走到餐桌前,推了推甄雪的背:“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甄雪拍开他的爪子:“催什么催。今天是你看店吧?”
祝宵摸着被拍红的手背,老实巴交地回:“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