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水榭旁，蝶群飞舞在花丛之中，蜻蜓身姿轻盈在湖边潜水中点下一圈圈涟漪，忽而一阵剑风的袭来却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银镖飞来，被裴宥横剑挡下，刺入木制围栏当中，裴宥定睛一看，发现这银镖长相眼熟。

紧接着，白绯寒便提着一柄匕首向裴宥飞来，手腕迅速转动，利刃直指裴宥的咽喉。

“怎么刚见面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裴宥压低了声音问道，他想握住白绯寒攥着匕首的手腕，但奈何她的动作灵活又飞快，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他便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

白绯寒抿唇不语，眼神发狠，仍是将人向后逼着，待他被逼退至柱前再也无法后退之时，白绯寒才停下步子，匕首的刃抵在了他的颈侧，手心覆上他的咽喉，用力一掐。

“我的铄光为何会在你的手上？”白绯寒的手稍一使劲，刀刃便划伤了裴宥颈侧的皮肤，血珠顺着匕首的线条流下，最后染在了他的领口之上。

察觉到疼痛，裴宥才意识到白绯寒是真的有些想杀了他，他提着铄光的手垂在身侧，距离白绯寒咫尺之间，却无法将它举起来，刺向她。

再见便是仇敌，这句话是他说出来的，可现在，怎么他却做不到了呢？

“孤不想趁人之危。”裴宥闭上眼睛，不去看她那副要杀了自己的狠戾模样，为自己的不忍心找了一个借口。

“趁人之危？此话又是从何而来？”白绯寒看这他那张妖孽的脸，总觉得妖精说出的话信不得，但云留还需几日才能到赵国，这几日的种种蹊跷又令她特别想知道答案，遂又问道：“在楚国时，你为何会刺伤我？我离开楚国后，你又为何会派人追捕我？”

刺伤她？她与他之间的种种，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他刺她的那一剑，果真是个记仇的狐狸。

裴宥气笑，桃花眼弯起：“你要杀孤的臣子，我们之间发生了打斗，彼时你蒙着脸，天色昏暗，孤并不知道那是你，所以才……”

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他伤了她，是他对不住她的。

“至于孤对天下刺客发悬赏，”裴宥垂着眸子看面前的人，她的睫毛又长又浓密，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给这张脸上增添了一份别有风情的昏暗，他玩味似地对她笑道：“这本就是你欠孤的。”

有了昨夜的经历，再加上他现在看起来不着一点正调的模样，白绯寒对他半点信任都没有。

不过，听说这闻名天下的暴君自十岁登基之后后宫形同虚设，他也一直都厌恶女子靠近，但对自己却并未有着厌恶的神情，反而还同她有了夫妻之实。

想来，他们之间，或许真的发生过些什么。

“可我记得我入你后宫之后，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连你的面都未曾见过，这是因为什么？”白绯寒松了松手，将抵在裴宥颈侧的匕首放下。

没了制裁，裴宥伸出手将她因大幅动作而散出来的一缕头发别入耳后。

这样极其亲昵的动作，是熟人之间才会有的，就仿佛他们曾经很相爱。

白绯寒并不适应，向后稍微躲了躲，可她并不反感。

“为什么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燕王或是容若珩，孤只知道，你在回到燕国之后，就被燕王在暗牢关了三日。”白绯寒被关这件事，裴宥是通过安插在燕王宫的探子的信中得知的。

在知道这个消息时，他被白绯寒刺伤的伤口还未完全痊愈，稍有动作便被牵扯的隐隐地痛着，他不光知道白绯寒被关起来，还知道她受了伤，很虚弱。

他在心里暗示自己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可他还是放心不下她，因为这件事而失眠睡不着时，起身写了一封战书，打算再过两日她还是没有被放出来的话，他就亲自领兵打到燕国京城去，把白绯寒给抢回来。

可他的打算只有福恩和张迁知道，其余人皆不知情，远在燕国的白绯寒更不知道。

听闻此言，白绯寒默了半晌，她倒是记得自己被关暗牢的事情，可自己忘了与裴宥之间的事情，若是直接问白晏齐和容若珩，定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她只能再等等云留了。

白绯寒捏起裴宥的衣袖，擦去了自己匕首上的血，将匕首别回腰间，随后又掰开裴宥的手去拿回自己的铄光。

“白绯寒，”见她要走，裴宥心里生出些许慌乱来，他顺手握住白绯寒的手腕，让她别走的那些话，话到嘴边时，却变了味道，“孤不知你到赵国来的目的，可你若是敢伤了师姐，孤定不会让你好过。”

“切，”白绯寒转身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表情，“陛下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里不是在楚国，小心哪日你惹我不快，我顺手杀了你。”

说罢，便将自己的手腕抽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此番来赵国，一方面是借刺杀曲苑的名义要同云留见面，另一方面，她这些年托云意打听得到，赵国有一研制毒药的高手，她想让此人根据燕王给她发的噬心蛊的解药，研制一种药效相同的出来。

如此，无论她最后是否可以彻底解了噬心蛊，她都不用再被此蛊牵制而听命于燕王了。

——

夜半，枝头的黑影印在明月之上，蝉在享受着最后的时光疯狂鸣叫，白绯寒着一身夜行衣蹲坐于屋檐之上，观察着宫人们的行动。

赵王宫不比楚王宫华丽偌大，夜间在宫中巡视的宫人们却是异常多，仿佛在戒备着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