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歌看得眼睛都直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阿雪。”
“嗯?”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厉害?”
楚照雪收回手。“还行。”
沈长歌看着那截断枝,再次确认了一件事。楚照雪嘴里的“还行”,果然不能信。
傍晚,村长家摆了桌饭。说是感谢沈长歌帮忙找回猎犬,其实村里人都知道,这半个月来她没少帮忙:前几日帮李婶挑水,后来又替王叔劈柴,前天还跟着村里的猎户修了一下午屋顶。
她不把自己当外人,村里人也渐渐不把她当外人。
饭桌摆在院子里,炖肉、腊肠、山菌汤,还有刚烙好的热饼摆了满满一桌。
沈长歌坐在人堆里,正讲自己今日怎么从雪缝里把猎犬拖出来,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提了一句自己突破炼气二层。
“我当时也没做什么。”她一本正经道。“可能是跑得比较认真。”
旁边几个猎户笑得不行。
“修仙还能这么修?”
“那我天天追兔子,怎么没成仙?”
“你要是成仙了,那咱村的大黄都能筑基了。”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沈长歌也跟着笑,半点不恼。
楚照雪坐在一旁,安静喝着热茶。火光映着她侧脸,少了许多冷意。
就在这时,李大娘忽然眯着眼看向沈长歌。
“长歌啊。”
“嗯?”
“你以后啊,谁跟着你过日子,可有福气。”
沈长歌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差点噎住。
“啊?什么?”
李大娘掰着手指数给她听。
“天天上山给姐姐采药,会做饭,会抓鱼,还会照顾人。”
“这么会疼人,以后日子肯定过得好。”
沈长歌愣了愣,她只是觉得楚照雪受了伤,自己身体健康,当然能帮一点是一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还能被拿出来夸。
旁边几个婶子却已经笑了起来。
“这话没错。”
“长得俊,性子也好。”
“就是皮了点。”
“皮点怕什么,热闹。”
“而且会疼人啊。”
最后一句一出来,满桌人顿时笑成一片。
沈长歌被笑得耳根发热,连忙摆手。“不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们说错了吗?”
“就是。”
“以后谁跟着你过日子,肯定享福。”
众人越说越起劲,连雪灵鼠都抱着松子蹲在桌角,茫然地看来看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混乱中,沈长歌下意识转头看向楚照雪,像是在求救。
楚照雪正端着茶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火光落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阿雪。”沈长歌忍不住开口。“你也觉得好笑?”
楚照雪顿了顿。“没有。”
只是那杯茶停在唇边许久,都没有放下。
沈长歌将信将疑。可旁边婶子已经开始问她以后喜欢什么样的,李大娘甚至认真思考起村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饭桌顿时又乱了起来。
夜色渐深,山风吹过院落,带来一点雪后清寒,可院中灯火明亮,笑声一直没断。沈长歌坐在人群里,被问得手忙脚乱。
楚照雪坐在不远处,看着她被众人打趣,耳根发红,她努力解释却越解释越乱。
许久之后,楚照雪垂下眼。茶水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再喝。
这一夜,猎户村很热闹,热闹到沈长歌回屋以后还在嘀咕。“他们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过日子?”
楚照雪正在看着手里的书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村里人喜欢热闹。”
“那也太热闹了。”沈长歌坐在床边,抱着刀谱翻了两页,又忍不住抬头。“阿雪。”
“嗯。”
“我今天真的突破了吧?”
楚照雪看向她。“嗯。”
沈长歌终于彻底放心。她低头看着掌心,试着运转灵力,那股比从前更充盈些的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虽然仍旧微弱,却真实存在。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真好。”
木屋里燃着火盆,火光映在墙壁上,暖融融地晃动。沈长歌把雪灵鼠从自己枕头边拎下来。“去那边睡。”
雪灵鼠抱着尾巴不肯动,被拎起来以后委屈地叫了一声。
沈长歌毫不心软。“叫也没用,你都占我半个枕头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雪灵鼠塞回它自己的窝里。等她爬上床时,楚照雪已经合上了书卷。
这些日子下来,两人早已习惯了共用这间屋子,也习惯了夜里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最开始那种说不清的拘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慢慢消失了。
沈长歌钻进被子里,习惯性地说了一句。“阿雪,晚安。”
楚照雪动作微微一顿,这是沈长歌最近新学会的话,每天睡前都要说一遍,起初她没理会,后来偶尔也会应一声。
今天也一样,沉默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沈长歌却已经满意了,翻了个身,很快便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屋外风声穿过雪岭,屋内却很安静。楚照雪的灵力已经恢复大半,伤势也压了下去。猎户村的日子安稳得像一场短暂的梦,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她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火光落在少女侧脸上,眉眼舒展,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