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老道士忽然问。
沈长歌愣了一下。“好像,说完了。”
老道士点点头。“那还坐着干什么?”
“啊?”
“不是要进青云宗?不是要修仙?不是说那个女娃还和你约好了再见面?”
沈长歌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道士已经重新抱起酒坛喝了一口,懒洋洋靠回石头上。“路在前面,你老看我干什么?”
山风吹过,沈长歌笑了。“也是。”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我走了。”
老道士摆摆手,头也没抬。
“滚吧。”
“好嘞。”
沈长歌转身朝石阶尽头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回头,青石还在,老道士也还在,只是整个人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沈长歌冲他挥了挥手。“等我以后厉害了,回来请你喝酒。”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笑骂。
“先爬上去再吹牛吧。”
下一刻,山风卷过,青石消散,云海散去,眼前重新变回漫长石阶。
两千阶。
当踏上第两千阶石阶的时候,沈长歌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停在半路了。
压力变了。
二千阶前面是幻境、是执念、是心魔,而之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重。仿佛整座青云山都压在肩上,每往前一步都比上一阶更难。
呼吸开始变得艰涩,额头渗出汗珠,双腿也越来越沉。沈长歌抬起头,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她忽然有点想骂人,三千六百阶,到底是谁修的,这么高不累吗?
山风呼啸而过,没有人回答她,于是她只能继续往前。
渐渐地,连思考都变得困难。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沉重、缓慢,像风箱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年轻修士跪倒在石阶上,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向前一步,最终只能满脸不甘地退下登云路。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人停了下来,再之后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被留在身后。
而沈长歌也不好受,她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步落下膝盖都在发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累死了。”她小声嘀咕,然后继续往前。
三千阶。
此时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足十人。
陆惊河依旧走在最前面,谢灼紧随其后,叶轻云落后几步,而沈长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
谢灼回头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沈长歌也愣了。“我应该不在吗?”
谢灼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转身继续往上。可没走几阶,身后脚步声依旧稳稳跟着,想甩都甩不掉。
谢灼额头青筋跳了跳,莫名生出一股胜负欲,然后开始加速,沈长歌见状也跟着加快脚步。两人谁都没说话,却莫名其妙较起劲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登云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而山脚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幕。光幕之上,一个个名字不断浮现。那是登云路如今的排名。
最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陆惊河、叶轻云、谢灼这些天才身上,毕竟他们本就是此次收徒最耀眼的人物。
可渐渐地,有人发现了不对。
“等等,这个沈长歌是谁?”
声音刚落,不少人纷纷抬头。光幕之上,一个陌生名字正在不断上升。
原本还在几十名之外,转眼便进入前二十,随后前十,最后稳稳停在了第四的位置。
“沈长歌?没听说过啊。”
“哪个家族的?什么灵根?”
“好像是个五灵根。”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五灵根?怎么可能?”
“登云路是不是坏了?”
“说什么胡话,登云路怎么会坏。那可是人家传承几千年的东西。”
观礼席上,有人忽然开口。“那个小丫头,下品五灵根,能走到现在,很难得。”
“有意思。”霓裳宫那边,那名红衣女子轻笑起来,“一个五灵根能走到这一步,倒是少见。”
旁边万兽谷的络腮胡大汉却摇了摇头。
“心性不错,可惜灵根太差。修行路终究还是要看资质。”
天剑宗方向,背剑中年人始终闭目养神,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登云路上那道红衣身影之上,片刻后又重新闭上双眼,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而最角落的位置,那名始终低头看书的灰袍老人也第一次抬起头,他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排名,又看了一眼沈长歌,苍老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只是很快又重新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是个好苗子。”霓裳宫那名女子再次开口。“若是灵根好些,说不定我都想抢人了。”
“那现在呢?”旁边有人笑问。
女子想了想。“现在嘛,再看看。”
观礼席上响起几声轻笑。可所有人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道不断向上的红衣身影上,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五灵根少女,究竟还能走到哪里。
而此时,登云路上的沈长歌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
三千三百阶。
沈长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她抬头看向前方,云海翻涌,山门若隐若现。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离开临江城的时候,那时候只是想出来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修仙到底是什么样子。
后来遇见楚照雪,遇见雪灵鼠,遇见归云城,又一路走到了这里。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沈长歌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笑了。
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回头吧?
而且,她抬头望向云海尽头,眼里渐渐亮起光。说实话,她也有点好奇。
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到底能不能走到尽头,到底能不能看看这条登云路最上面的风景。
来都来了。
总得上去看看。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脚,加快了脚步,迈上了下一阶。
轰!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沈长歌眼前一黑,险些直接跪下。可下一刻,她又硬生生撑住了。双腿发抖,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风雨中的一株野草,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而光幕之上,那个原本排在第四的名字,正在不断上升。第三、第二,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