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看着这俩，对着旁边的崔铮说了一句：

“我们阿念，真是找了个能治得了她自己的人啊。”

崔铮也不由笑笑。

“挺好，她那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管的性子，是要找个人治治。”

******

零点，家家户户都是要放烟火的。

许安然踌躇一会，还是没有回房间，留在了外面。

夜半有风，许安然裹紧了外套。

“冷？”

顾念真从身后走来，为她围上一条围巾。

“还好。”

她回头，并没有看见轮椅。

“你又……”

接下来的这句话，这些日子顾念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都能背下来了。

“我就站起来走走，没事的，医生不也说要适当多走走吗。”

她搂住许安然，让她往自己这边靠。

“再说，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吗？怎么着都摔不着。”

许安然觉得她说得在理，也没有再强求她坐下。

顾念洲在给烟花点火，家里其它人都陆陆续续出门等待，两个孩子捂着耳朵但却是满脸兴奋地等待着烟花绽放。

“咻、咻、咻——砰！”

烟火一朵一朵升空，在最高处绽放出漂亮的图案，身边传来孩子高兴的欢呼。

许安然身体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两步。

顾念真反应迅速，手疾眼快，伸出手帮她捂住耳朵。

“别害怕。”

后面三个字被烟花声遮住了，许安然没有听真切，不过耳边的体温的确让她心安不少。

“好美。”

“以后你会看到更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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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淮，并没有通宵守岁的习俗，只要守到零点，一起迎接新年，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睡前，顾念真突然给许安然一颗糖。

许安然感到莫名其妙。

“我刷过牙了，而且……我也没有大半夜吃糖的习惯。”

“可是你……你不是……你……”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只是看破不说破，许安然对她的糖果都是照单全收，今天，新年第一天不会就吃一个闭门羹吧。

许安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顾念真指着它示意。

许安然反应了好一阵才想清楚为什么顾念真会大半夜给她送糖吃。她这下笑也不是。

她把药瓶扔给顾念真，顾念真瞅一眼上面的标签。

色氨酸。

“这是干嘛用的？”

“助眠啊。”

“那你刚刚……”

许安然这下是彻底明白了，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拍拍她的脸。

“顾念真啊顾念真，你怎么傻得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只有在PTSD发作的时候才会吃药啊。”

表情凝固，她甩头，收起了糖果，躺进被窝，背对着许安然。

许安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她。

“但还是要谢谢你啊。”

顾念真有一个优点就是好哄，一句话，就把她哄好了。

“苦吗？”

许安然摇摇头。

“不苦，再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

“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你一定要在大年初一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看来许安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那你看着我躺在ICU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许安然被她气笑了。

“这个话题就不沉重吗？”

顾念真也没辙，她转过身。

“那你想聊什么，你来定。”

这个问题倒是把她问倒了，延续一个话题简单，从零开始一个新话题那是需要绞尽脑汁。

除夕守岁，家里的灯全部打开，眼前的人看得分外清晰。

从挺立的眉弓到下巴，下颌下三角处还有烧伤痕迹，没好完全，但已经很淡了，从远处看与常人无异。

再往下，许安然也察觉这么盯着她看失态了，慌忙移开眼神。

一个心虚，一个坦荡，顾念真笑意明媚地注视着她。

“你是不是想……”

真是熬到太晚脑子不清醒，差点口出狂言。

“想什么？你说。”

顾念真不依不饶，她可一点也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不说。”

许安然松开她，翻身。

不说就不说吧，顾念真往前凑凑，换成她抱住了她。

“那不重要。”

不重要吗？这个回答倒也是意料之中。

她想起某一次治疗的时候，和沈灵聊过的话题。

“性是爱的边角料，我倒是觉得她会很有耐心。”

她转过身，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当然可以，我等得起。”

她把许安然搂得紧了些。

“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

拒绝得太干脆果断，太斩钉截铁，顾念真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她看向许安然，许安然正愣愣地盯着门口。于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门口，开了一条缝，初一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直视两人。

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顾念真气急败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出去！”

初一罕见地没动。

许安然也看出来了，这是初一第一次来这里，不习惯。

她拍拍床尾。

“到这里来躺下吧。”

初一摇着尾巴，到床脚趴下，悠然睡觉。

“小安，这……”

“没关系，她又不会天天来。”

“行吧，那我们睡觉。”

不知怎的，今晚许安然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你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顾念真想了想，眨眨眼，卖个关子。

“明天早上再告诉你。”

“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怎么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许安然也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她。

“我也明天早上再告诉你。”

“好，那我们睡觉吧。”

她紧紧把许安然抱在怀里。

“你这样我怎么睡！”

顾念真笑出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许安然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春节和除夕都能像今晚一样。

而顾念真的愿望，第二天一早许安然刚起床就知道了。

早上六点，她准时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的新年愿望是：我要把你藏起来，不被命运找到。仅你可见。』

许安然的唇角和嘴角都不由舒展开来，她点了个赞，回复了一句：

『好，藏到世外桃源也好，藏到荒凉之地也罢，我都愿意陪你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