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还没过,顾念真就惦记着去上班。硬生生被许安然按下来。
顾念真倒是振振有词。
“你有班可以上,我只能呆在家里和初一大眼瞪小眼。我又不能和她说话,她也不全听我的啊。再说了,我现在能走了。”
顾念真是个逻辑鬼才,许安然竟无话可说。结果自然是各退一步。
“先等等,下周的复查听医生怎么说。至于这周……周六我带你出去走走。”
她清楚许安然最不吃得寸进尺这一套,既然她让步了,那就这样暂定吧。
“那周六去干嘛?”
显然,她已经开始计划这周六的行程。
“这才周三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时候再说吧。”
也是,反正许安然向来说话算话,并不用担心她会食言。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在日复一日到有些无聊的起床、吃饭、睡觉、看书、看电视、刷手机、复健、和初一同处一室中多了一项——期待周六。
周六那天,顾念真醒得格外早。许安然还在睡梦中,睡得正香。
六点半,天边已经有旭日缓缓升起,窗帘拉得严实,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这一周她总是很忙,一整个白天地待在学校,晚上还会在书案上伏案到很晚,想来是极累的。顾念真不忍心叫醒她,就这样看着她熟睡也是一种享受。
如她所说,许安然睡觉的确不老实,只有刚入睡的那三四个小时会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在原处,再往后,整个床都是她发挥的舞台。
许安然睡觉喜欢挨着人睡,顾念真觉得很有意思,但细细想想又多了一点心酸,许安然不喜欢热闹,但也讨厌孤独,也不喜欢总是一个人,可偏偏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闹钟响起,八点整。许安然的生活总是很有规律,工作日是六点,休息日是八点。
她皱眉,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却看见顾念真一手撑着头,面带微笑看着她,把她早上的起床气都吓走了。
“你有病啊顾念真!大早上的吓我一大跳。”
许安然坐起来,顺手抓了一个枕头就往她身上扔。
顾念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这个锅自然是不背的。
“你血口喷人!谁想吓你了!我就看看你!谁知道你……”
她不甘示弱。
惊吓劲头过去,许安然也冷静不少。寻思寻思,她也的确不会无聊到大早上吓人。
“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半左右吧。”
“所以你就这样啥也不做看了我一个半小时?”
顾念真点点头,还带着不知名的自豪。
许安然被她气笑了。
“算了,你爱怎样怎样。今天我们去做陶瓷怎么样?”
“做陶瓷?”
许安然拿出手机,给她展示昨天晚上看到的广告。
“我看着不错,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她拿过手机一看。
全天不限时不限量双人套餐358。
下面是一系列成品的照片,至于是顾客做的还是店长做的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做杯子,盘子,配对的那种。”
顾念真似乎总是做什么都开心,许安然也能跟着明朗起来。
她凑近吻吻她的唇角。
“那好,先起床来洗漱吃早餐吧。”
顾念真还有些呆愣,她把指腹放在了许安然刚刚停留过的部位。
许安然走到门口,又回头。
“怎么,还在回味呢?”
******
情侣约会似乎都很少选陶艺这个项目,店里大多是父母带着小孩或是朋友一起来。
两个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都是第一次做陶瓷,需要店长手把手教。
陶艺店的灯是暖黄色的,空气里还飘着湿泥的气味。店长是个爽朗的女人,围裙上还留着几个陈年的泥手印。她把两团泥“啪”地一下甩上转盘,泥块砸在金属盘上,发出响声。
“俩新手啊?没事,今天我给你们兜底。你们想做什么?”
两个人稍稍商量了一会,决定先从杯子做起。
店长看向顾念真。
“你看着劲儿大,你来定中心。记住啊,肘子抵住膝盖,腰别晃……对,就这么趴下去。”
顾念真“嗯”了一声,喉间轻轻一动,卡住泥柱。
许安然有些担忧地看向她,正要说话,顾念真一只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示意她安心。
转盘一开,泥块立刻不听话地甩动,溅了她一手泥点。她有点窘迫,抬眼看向身边的许安然,睫毛垂下来,带着点陪笑的意味。
“看她没用。”店长抱臂站在一边,语气平平,“泥不认人脸。再来,力沉下去——哎,这就对了嘛。”
轮到许安然时,手指刚贴上湿滑的泥面,她就因为打滑往后缩了一下。顾念真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指腹还沾着一点凉丝丝的泥。
“别躲。”顾念真声音压得很低,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我扶着你。”
店长没有注意到她们交叠的手,走过来虚握住她们的手背,调整了一下角度。
“手别抖。拉坯这活儿,讲究个稳、准、匀。”
她的修坯刀在转盘边缘敲了敲。
“往外扩的时候,力道要像……嗯,像两个人抬一桶水,谁也不能突然使劲。不然这泥壁,说塌就塌。”
她们试着往下压,泥壁还是毫无征兆地歪了一块。顾念真有点懊恼,许安然却低低笑出来,用拇指刮蹭一下顾念真鼻尖上沾到的一点泥。
“歪就歪吧,挺有个性的。”
“歪是正常的。”
店长拎起喷壶给泥胚补了点水,语气淡定。
“新手十个有九个半都是歪瓜裂枣。你们这已经算配合得不错的了,没把泥甩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