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咨询以后，妈妈又来了一次。

这次她没有坐得那么直了。肩膀有一点塌，像是扛了什么东西扛累了。

"我试了。"她说，"每天十分钟。"

"怎么样？"

"前两天她不说话。第三天她看了我一眼——不是那种'你又在干嘛'的眼神，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么？"

"我问她'你手机能不能少看点'。"

我看着她。

"她当时在看手机。我就——我看她坐在那里，脸被手机光照着，我就忍不住了。我说你能不能少看点手机。"

"她什么反应？"

"她回房间了。门关上了。"

安静了一会儿。

"林老师，您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吗？每天十分钟，不问作业，不问学校。"

"我记得。但——"

"手机也算。"

她不说话了。

"您忍不住，是因为您担心她。但您表达担心的方式是'少看手机'——她听到的是'你又管我'。您想靠近她，她听到的是'我又做错了'。"

她低下了头。不是那种不服气的低，是真的在听。

"我做不到。"她说，"我看着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不看人，我就——我着急。"

"着急很正常。但您刚才说了一个词——'做不到'。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做不到跟不想做不一样。做不到是想做但太难了。您想做，说明您在乎。"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继续十分钟。这次忍住。"

"如果忍不住呢？"

"忍不住也继续。她关门，您就坐在客厅等。她不出来，您就多坐一会儿。她在里面知道您在外面。"

她走了以后，我在笔记上写：妈妈第二次。比第一次松动，但控制不住焦虑。"做不到"不是拒绝，是求助。明天继续十分钟。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妈妈不是一次就改的。她会反复。没关系。反复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