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来，林禾终于走向了沙盘。

不是直接走过去的。是她进门以后，视线往沙盘架那边移了一下。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沙盘架前面站着。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些沙具——小人、树、动物、围栏、石头、桥。她的手没有碰它们，但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

"可以碰。"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她没有碰。站了大概两分钟，走回沙发了。

这是第九次。她走近了沙盘但没有碰。我没说"下次可以试试"之类的话。她自己会决定什么时候碰。

第十次来，她拿了几个小人。

不是搭沙盘。就是从沙具架上拿了几个小人，放在沙盘的角落里。没有说话。放完了她就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我看了一眼沙盘。几个小人挤在角落里。没有围墙，没有树，没有火。只有人，挤在一起。

"这几个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

我没有追问。

第十一次。五月了。她进门以后直接走向了沙盘。

不是慢慢走过去的。是放下书包，站起来，走过去的。那个速度比她平时走路快。

她站在沙盘前面，伸手拿了小人。一个一个放。放在角落里，挤在一起。像上次。然后她拿了几棵枯树插在里面。拿了几块红色的石头——"火"。她说。

她在沙子上划了一道。围墙。把沙子堆高，围了一圈。

沙盘里是一个围起来的地方。有枯树，有红色的石头代表火，角落里挤着一群小人。

然后她拿了一把梯子。放在围墙上。梯子的一端搭在墙外面。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地狱。"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在选词，是这个名字本来就在那里，她只是说出来。

"能跟我说说这里吗？"

"他们出不去。"

"梯子是谁放的？"

她停了一下。

"我放的。"

"为什么放梯子？"

"因为……这里的人也不全是坏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

"不是全是坏的——那有一些是好的？"

她点了点头。"有。但好的也出不去。"

"梯子能出去吗？"

她看着那个梯子。看了很久。

"不知道。没有人爬过。"

我看到了——她把小人全部放在角落里，一个都没有放在梯子旁边。梯子是她放的，但她没有把自己放进去。

"你在哪里？"我问。

她看了一眼那群挤在角落里的小人，又看了一眼梯子。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