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了。
窗外的树比上次看的时候又黄了一层。叶子落了几片,堆在树根旁边,被人扫到一边去了。
方家这次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们的顺序变了。
方一诺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盖到手腕。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她进来之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那把椅子旁边,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不是放在膝盖上。是放在茶几上。
茶几在中间,放在那里。她把耳机放在茶几上,离自己近,但也在他们中间。
方志远跟在后面。他的步子还是那样,蹭着地面,但比上次稳了一点。他的肩膀还是塌的,但塌得没那么厉害了。他进来之后看了方一诺一眼,又看了茶几上的耳机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找到一把椅子,坐下了。
赵慧芳进来的时候,眉头皱着。
她的鞋跟还是先落地,但那声音比之前重。带着一点什么东西的那种重。
她坐下来的时候,把包放在膝盖上的动作比之前用力。包的角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奶奶最后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走进来的时候看了赵慧芳一眼,又看了方志远一眼。她没有说话,找到一把椅子,坐下了。
四把椅子。还是那个距离。但今天感觉不太一样。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
沉默。
赵慧芳的嘴张开,又合上。方志远低着头。方一诺的眼睛在看耳机。奶奶看着方志远。
"我来说吧。"赵慧芳说。
她开口了。
"上周老师给我打电话。"她说,"说一诺跟同学吵架了。"
她停了一下。
"我说'你先别急,怎么回事',"赵慧芳说,"老师说'你女儿把人家杯子摔了'。我说'不会吧'。老师说'是真的'。我就问一诺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变快了。不是变急,是变硬了。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讲过很多遍的事。
"我问她'你为什么摔人家杯子',她不说话。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她不说话。我问'你说话啊',她还不说话。我就急了,我说'你怎么又惹事'。"
她停了一下。
"然后老师又发了一条微信。"赵慧芳说,"说'家长不要骂孩子,先了解情况'。"
她的嘴抿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说,"问她她不说,不问她老师说我不管。我不管谁管?我不管谁管?"
她的声音变尖了。不是故意的尖,是那种"被夹在中间"的尖。
方一诺在旁边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着裤腿,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一诺。"我说,"你想说什么吗?"
她没有看我。
"我不想说。"她说。
"你刚才动了一下。"我说,"是有什么吗?"
她的嘴动了一下。
"我妈……"她说,"她先骂我。然后又跟老师说'我女儿不是那样的'。"
她停了一下。
"你到底是哪边的?"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赵慧芳的脸色变了。
"我哪边的?"赵慧芳说,"我是你妈。我是你这边的。"
"那你怎么先骂我?"
"我不骂你我怎么办?"赵慧芳说,"老师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什么?"
"你可以说'我了解一下情况'。"方一诺说,"你不用先骂我。"
赵慧芳张了张嘴。
方志远在旁边动了一下。
"让我说两句。"他说。
赵慧芳转过头看他。
"你别说了,我来处理。"赵慧芳说。
方志远的嘴闭上了。
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不是之前那种"塌",是那种"被压下去"的塌。他的眼睛看着地板,嘴唇抿着,下巴那里有一道褶子。
但他没有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