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地板,但他的脖子没有弯下去。他只是把眼睛往下放,但整个人还是直的。
他刚学会说"让我自己说"。他又被打回去了。
苏木的胃紧了一下。
我没有直接阻止赵慧芳。
"一诺。"我说,"你刚才说你妈是哪边的。你能告诉我,你希望她是哪边的?"
方一诺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希望她……"她说。
她停了很久。
"我希望她不管我。"
赵慧芳的脸色变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赵慧芳说。
又是这句话。
我准备说什么。但有人先开口了。
"我管。"
两个字。
方志远说的。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赵慧芳转过头看他。
方志远没有低头。他看着赵慧芳。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镜片有点反光,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他的脸是直的,他没有把视线移开。
"我说,"他的声音又出来了一点,比刚才大一点,"我来管。"
赵慧芳看着他。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奶奶在旁边用手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轻,但我看到了。她的指腹在眼角那里蹭了一下,把什么东西蹭掉了。
方一诺把耳机从茶几上拿起来,又放下。
她没有戴上去。
她把耳机放在膝盖旁边,放在茶几腿旁边,放在她跟他们中间。
"她今天没有戴耳机。"我后来在记录里写了这句话。
不是"她今天把耳机放下了"。是"她没有戴"。
不一样。
咨询结束之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咨询室里。
方一诺的耳机还放在茶几上。白色的,干干净净的。
我没有动它。
它放在那里。茶几上。中间。
我看着那个白色的耳机,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没有声音的地方"。
不是一间房间。不是一副耳机。
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用两只手捂着耳朵。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有时候是我。有时候不是我。我分不清。
但那个感觉我记得。黑的。安静的。什么都听不见的那种安静。
我把它放在那里。
不是"放下"。是"放在那里"。
让它在那里待一会儿。
等它自己沉下去。
我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树在风里晃。叶子落了一片,又落了一片。
耳机还是白色的。
干干净净的。
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