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哈利那边。

特里克西在潮湿的下水道里滚了至少三圈，她的后背撞上管道壁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脑子里的星星一股劲儿的冒了出来，在空阔的环境当中打着转。

特里克西扶着墙壁站起来的时候，手掌按上了一层滑腻腻的苔藓，那触感让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冲着周围喊了几声哈利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在相当稚嫩的年纪里，特里克西最初确实不太喜欢哈利·奥斯本。

她记得第一次在慈善晚宴上见到他的场景，那个瘦高的男孩站在诺曼·奥斯本身边，穿着一件尺寸明显是照着成年人裁剪的西装外套，肩线往下垮了至少两厘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还没来得及抽条的树苗。

但他的下巴抬得很高，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扫过人群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巴不得用鼻孔看他认识的每一个人。

他自恋自负，对情绪的索求比特里克西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大。

特里克西见过很多缺爱的孩子，但哈利·奥斯本缺的东西更复杂一些，他缺的是"爱"本身的那个概念——他无法相信任何人对他的爱是真心的，因为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无法信任。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身边的女伴总是换得那么勤快。

漂亮但贫穷的玛丽简也总是遇见烂桃花，如果她仅仅只拥有美貌，她或许会过得稍微简单一点，她总是吸引那些想把她当作装饰品的富家子弟。

但玛丽简可不是依附于任何人存活的菟丝花。

她的生命力比她火红的发色燃烧得还要更为热烈一些。

甚至于就连站在身旁的人都会被火光包围温暖着。

说回哈利吧。

他总是在匆匆确认关系之后，又匆匆地分手。

特里克西曾经在高中食堂里目睹过一次他的分手现场，那个女孩哭着跑出餐厅的时候，哈利坐在原位，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沙拉，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有些迷茫和嫌弃。

特里克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然后问他"你还好吗"，哈利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说"我只是觉得她并不真正喜欢我，她喜欢的是'奥斯本'这个姓氏"。

特里克西当时没有反驳他，以至于遭到哈利的一句“你不会也是因为我姓奥斯本才和我玩的吧？”质问。

特里克西差点被食物呛个半死，伸出四根指头保证哈利如果姓波特她也会和他玩的。

真正带来特里克西与哈利关系转折的节点，大概是蜘蛛侠和绿魔的那场战斗之后。

特里克西提出了那个方案。

利用彼得的血液来研究一种可以彻底治愈奥斯本家族遗传病的特效药。

不转手交给任何人研究，就让诺曼·奥斯本自己出资，然后由他们找信任的研究人员来进行。

她说的"信任的研究人员"包括了神盾局的几位生物学家、托尼·斯塔克实验室的一个小团队、还有佩吉·卡特推荐的一位在遗传学领域颇有建树的退休教授。

彼得当时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你这相当于把绿魔血清的解毒剂配方送到诺曼·奥斯本手里吗？万一他拿到了之后继续当绿魔，只是没有副作用的那种？"

特里克西说"他不会。"

彼得问"你怎么知道？"

特里克西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他儿子在我们这边。"

哈利·奥斯本从不信任的爱。

特里克西比谁都信任。

特效药被研发出来比任何人预期的都快。

彼得·帕克血液里那些来自放射性蜘蛛的蛋白质在实验室里展现出了惊人的兼容性，它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进了奥斯本家族基因链上那个错误的锁孔里，然后把那些错误的密码一个一个地掰正了。

诺曼在进行了第一个周期的治疗之后，身体出现了大幅度的好转，他的力量确实增加了，敏捷度也确实提升了，那些绿魔血清带来的副作用像是被一场大雨冲走的灰尘，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特里克西把特效药交给哈利的那天，傍晚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道斜长的金色光带，那些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旋转着。

哈利接过药的时候愣住了。

他的手指扣在瓶身上，指节微微发白，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药瓶和特里克西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趟，像一台正在努力对焦但始终找不到正确焦距的相机。

他应该是以为在那场战斗之后，他和特里克西本来就不怎么精进的关系会迎来史诗级的削弱。

但他没有想到特里克西会做这件事。

哈利眨了眨眼睛，开口问了一个极度愚蠢的问题。

"你是不是暗恋我？"

特里克西当时露出来的表情是足以被张艺谋导演夸赞的精湛。

她先是愣住，然后是不敢置信，瞳孔放大了一圈，再然后是一种极致的无语。

特里克西拿着药瓶转身就走"我喂给狗都不给你。"

哈利在后面追了两步"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你等等！"

从那一天起，四人小队就正式成立了。

特里克西甚至开始觉得哈利这个人除了嘴欠和过度自恋之外，也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了。

当然，这种想法在每次哈利开口说话的时候都会受到严峻的考验。

回到当下。

特里克西站在某个她完全不知道名字的下水道里，污水从她的脚边流过，发出哗啦声。

她左顾右盼，管道四通八达得像一座被埋在地下的迷宫。

特里克西已经开始寄希望于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善良管道工从某个检修口探出头来告诉她正确的方向。

或者出现几只姓名为文艺复兴时期的乌龟。

但她下一秒就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特里克西猛地转过身，拳头已经抬到了半空中，然后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刹住了车。

哈利·奥斯本站在她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衬衫上有好几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蹭上去的深色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居然还算体面，这让特里克西开始怀疑他们俩掉进的是不是同一个下水道。

特里克西眯着眼睛看他“刚才我叫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回应？”

哈利把手插进口袋里，耸了耸肩，姿态潇洒“刚刚离得太远了，我其实听到你喊我了，但声音在管道里绕了好几圈才传到我耳朵里，等我循着声音跑过来的时候在中途遇到了三个分叉口，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我花了至少两分钟才确定正确的那条路。”

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的传送还真是只防伤不防丢啊，把咱俩分别传送到两个不一样的地方去了，我现在压根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地方的下水道。"

特里克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伤落地就已经算我人生历程上的一个很大的成就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而且你难道还去过其他城市的下水道吗？就算知道了这是哪里的下水道又能咋样。"

哈利摸着鼻头，想了想"也对，我也不能在这里打个专车接送。"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特里克西在前，哈利在后，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靴子在水中发出那种有节奏的"噗嗤"声。

哈利的脚步紧随其后，两个人的影子被墙上某盏不知道从哪个检修口透进来的灯光拉得很长，在砖面上投下两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深色轮廓。

他们就这么走了一段路。

下水道在他们面前拐了一个弯，墙壁上的青苔在那段拐角处变得更厚更密了。

水滴从上方的一个检修口缝隙里渗下来，每一滴都落在同一块砖的同一个位置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嗒"声。

空气中除了那股氨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之外，还多了一点点像腐木一样微微发甜的味道。

“我和下水道系统还真是有着不可解的缘分啊，你知道吗？我在很小的时候就逛过哥谭的地下水道系统了。”

特里克西的声音在管道里被处理成隔着一层水的质感。

大概是被小丑绑架的两三个月之后。

早已脱离启蒙老师身份的奎泽尔医生，也就是哈莉·奎因主动联系了特里克西，以真挚的态度为自己伴侣所做的恶劣行径感到抱歉。

哈利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真不知道哈莉是从哪里偷来的勇气，夜闯韦恩宅，还没来得及被布鲁斯的监控设备发现，就已经被贾维斯发现了。

等她成功绕进特里克西的房间时，床上只有一个被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兔子玩偶。

而特里克西则出现在她的身后把这个邪恶的女人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