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莽撞吧,他起码知道乔装打扮一下再去探索;你说他谨慎吧,他又真敢穿越第一天就冒这个险。
闻储臾略一思索——他现在心情一般,等会儿不适合扮演太温柔的角色。
在客栈里尽可能不引人注意的游荡了一圈,他终于找到一个面对小巷子的窗,轻飘飘地溜了出去。
目标是后巷里的流浪汉。
闻储臾每走一段,就能看到有一坨人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睡大觉。
“这是进了老巢吗,好多人啊。”
他不禁感叹。
点兵点将地抽了一个在路边睡觉的幸运儿,闻储臾趁其不备,扒了人家的外衣,后良心发现,塞了几文钱在他手里。
这流浪汉一看便是宿醉的,整个人都不太清醒,闻储臾扒他衣服都没能醒过来。
唯独在闻储臾给他塞钱的时候,那人的手骤然紧握了一下。
闻储臾被吓了一跳,以为对方要暴起反抗了。
结果流浪汉仍旧在神志不清地做着梦,刚刚只是摸到铜板儿后的肌肉记忆罢了。
最终,闻储臾无限嫌弃地把带着怪味儿的粗布麻衣套在身上,乔装完成。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闻储臾凹了几个凶巴巴的表情,还试着用超绝低音炮念了念词儿后,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正经气全散干净了。
不过,其实衣服也靠模特,即使这流浪汉服又脏又味儿的,但闻储臾穿上反而没那么邋遢和不堪入目了,把面容一蒙,顶多算是个风餐露宿的粗野之人。
把芥子囊塞到了衣襟里不显眼的位置,出发。
……
男人用力跺了跺脚上的泥,鞋底与珠宝店光可鉴人的白玉地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脸上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只露出一双刻意瞪得凶戾、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副模样,与身后珠光宝气、身着绫罗绸缎的客人格格不入,更像是刚从哪个乱葬岗爬出来的索命饿鬼。
珠宝店的侍者见来人蒙着脸,还直接穿过店面、往后院去了,压根没有阻拦。
这种人他们见过很多,懂得都懂。
男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最深处那扇看似普通,但门轴却泛着油润光泽的侧门走去。
门边倚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虽也穿着侍者服饰,但鼓胀的太阳穴和粗粝的指关节瞒不了人。
汉子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早在闻储臾踏入视野时就锁住了他。
没错,这男人就是已经进入角色状态的闻储臾。
他闷头就要往里闯。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在闻储臾胸前。
左边的守卫鼻腔里哼出一股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好汉,里面找到的都是贵客,闲人免进。”
他的眼睛在闻储臾的麻衣和蒙面布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干瘪的、绝不像藏着鼓鼓钱囊的腰间。
闻储臾猛地停下,脖颈一格一格地转向拦住他的守卫。
“怎么?”他的嗓音粗哑,如砂石摩擦声带似的,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
仅露的双眼里,凶光暴涨,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陡然拔高,炸雷般在相对安静的后院响起:
“没见过以小博大吗?”
这一嗓子,不仅让两个守卫眉头一跳,连不远处几个路过后门的客人,都惊得侧目看来。
闻储臾趁势“啪”地一声,将怀里仅有的、用破布裹着的一两银拍在壮汉邦硬的胸肌上。
他死死盯着守卫,仿佛受了莫大侮辱,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老子这一两银用来干嘛,你说了不算。让开!老子今天就要搏一个前程出来!输了,认栽。赢了……”
他冷笑几声,那笑声干涩刺耳:“桀桀桀……”
守卫被他那混不吝的亡命煞气冲得一滞。
寻常穷酸修士被拦,要么悻悻退走,要么低声下气求情,像这位一样钱少脾气大的,以前也见过,上头都说了来者不拒。
他们往往是输红了眼的滚刀肉,最难缠,也最容易……
成为某些业务的“肥羊”。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右边那个原本紧绷的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横拦的手臂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他侧开半步,露出身后木门的缝隙,那里隐约传出骰子碰撞、兴奋低吼与灵石叮当的噪音。
“好,好得很。”守卫慢悠悠地说,“有魄力,请吧这位爷。不过丑话说前头,里面规矩大,赢是您本事;输了闹事……”
他也桀桀桀一笑,没留后文。
闻储臾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握紧那寒酸的一两银,猛地推门而入。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将他的背影彻底吞入另一个世界。
门后,并非直接就是赌场大厅,而是一条略显昏暗的短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微光的廉价萤石。
四下无人,闻储臾这才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越往前走,嘈杂声越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紫色衣裙的姑娘路过,看到闻储臾蒙面的打扮,停了停。
她非但没怕,反而柳眉一挑,凤眸间光彩流转,主动上前道:“这位爷,这么谨慎呀,第一次来玩?手头……若是不趁,咱们这儿有‘及时雨’可以解渴哦。”
闻储臾心中了然。
果然,这“明面”的赌坊就是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