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我从口袋里摸出阿斯玛那包烟,指尖的火花噼啪一声响。
第一口的烟总是最凉快的,烟雾在暑气里散开,拉出细细弯弯的白线,消失了。我又吸了一口。
斜对面一个大叔,筷子停在半空,朝这边瞄。旁边桌一个带孩子的妇女皱起眉,用身体往小孩面前挡了挡。摊主阿姨手里的抹布擦慢了两下,视线意味深长地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一个下忍装束的妙龄少女,坐在街边的塑料凳上,翘着腿抽烟。
嗯,画面确实有点不太妙。
我猛吸了两口,把烟在凳子腿上按灭了,带上面罩,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向街道,开始想下午的安排。
明天就是中忍考试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可以自由活动。照理说该打探点什么——团藏的动向,根部目前在木叶的据点,换岗的时间规律。这些信息要是能摸清楚几条,后面行动的时候就少走弯路。
但怎么打探是个问题。我现在的身份是木叶下忍,不能太扎眼,不能随便接近敏感区域,而且木叶这几年我不在,很多布局都变了,单靠我自己的话……
等等,昨天那只乌鸦不是说,它知道团藏根部的布防,换岗时间,进出路线,知道得相当详细?
我坐直了一点。
「鸦蛋呢?」我转头问止水。
「啊?」
「它从昨晚蹿出窗户之后就没影了,」我靠得近了一些,「你就这么放了它?不怕它跑了?」
「不会跑的,我养它好久了。」止水咬着冰棍,嘴角弯了一下,有点狡黠的意味,「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乌鸦了。」
「我关心队友的忍兽,有什么问题吗?」
「它估计去找别的乌鸦玩了?鸟嘛,总得有点自己的社交生活。」止水的双手悠闲地枕在脑后,嘴里叼着冰棍棒。
鸟的社交生活。
嗯,昨天晚上给我下幻术贴着我耳朵吹气的鸟的社交生活。
「你想要现在撸它的话,我可以把它叫回来。」
「……不必了。」
下午在木叶闲逛,一边逛一边重新摸地形,虽然鸦蛋自称知晓不少情报,但肯定没有我自己打探来的靠谱,哪条街能快速脱身,哪些建筑是新盖的,哪条沟沟里可以藏起爆符。止水走在旁边,偶尔在某个地方停一下,偶尔问路人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我没太在意他在干嘛。
继续往前走,经过忍者学校的后门,经过一片居民区。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是……」止水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围栏破败,远处能看到几栋废弃的房子,屋顶塌陷,窗户破碎,墙上还有烧灼的痕迹。
是宇智波一族的驻地。
夕阳照在那些断壁残垣上,把它们染成血一样的颜色。
我知道这些是自己干的,在那个被面具男操控的晚上。我没有当时的记忆。但是在灰岛无数个夜晚,我都能梦到这天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我看见自己身体在动,在杀人,手里的刀一次又一次地挥下去。我听到惨叫声,求饶声,鲜血溅在地上的声音。但我的意识被关在笼子里,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挥刀。
一个又一个,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鼬在孤月下踽踽独行,回过头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写轮眼里是无尽的痛苦而悲凉。
我还记得那个黑发青年,脸上是令人安心的微笑,用宽大温暖的手掌抚过我的肩膀: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他就跳崖了。
十天之后,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响,冷漠而残酷。
——杀吧,赤盏伦。
「这里是……」止水的声音很低,把我从记忆里拉回来。
「宇智波一族的驻地,」我的语气像在说和我无关的事,「四年前被灭族了。」
「被谁?」
「我和宇智波鼬。」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虽然我是被操控的。」
「宇智波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吧。
「我当初……自杀,和宇智波灭族有关联吗?」
我直视他的眼睛,冷笑了一声:「关联?如果你当初自杀是为了保护宇智波不被灭族,那你真的干了一件顶蠢的事情——因为从结果来看,你的牺牲适得其反。」
止水沉思着。
血色夕阳下,风吹过,带起一些尘土和枯草。
「当时的你……很艰难吧?」止水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
「我记不清了,」我垂眼,声音很低,「我只知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就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你跳崖之后,你也不再是原来的你了。
鼬也是,他也不再是原来的鼬了。
这片废墟,埋葬的不只是宇智波一族,还有那个晚上之前的我们。罪过记在我们头上,而木叶本身洗得干干净净。
止水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暮色里很黑,像是被墨汁洗过的夜。
我不愿再看这片地方,转身往回走:「走吧,天快黑了。」
我把发抖的手塞进口袋里。
醒过来,赤盏伦,冷静一点。
「喂,你们两个。」
我后背一僵。
很年轻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蓝色衣服的男孩,身上灰扑扑的,额头还有汗,衣服上蹭了几道泥印子,刚训练完的样子。他背着手,歪着头看我们,目光警惕,像在审讯两个形迹可疑的通缉犯。
我认出了他。
当然认出了。
他妈的这不是宇智波佐助还能是谁?
「这里是禁区,」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小孩子的臭屁,「闲人不许进来。」
「啊,不好意思,我们走错了!」我立刻堆起笑,摸了摸脸上口罩,还在,很好,我带着面罩。
「我们是来参加中忍考试的,路不太熟,走着走着就走偏了,哈哈哈。」
哈哈哈你个头,宇智波止水你给我收收那个哈哈哈。
然后佐助的眼神挪到止水身上了。
我余光扫了一眼止水,他站在那里对着佐助礼貌地微笑,而佐助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不行不行不行,别被认出来,现在什么都不能出事——
「前面右转出了这条巷子就是大路,」佐助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从我们旁边走过去了,「赶紧离开这里。」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我拽了一把止水的袖子:「走了走了走了。」
「嗯——」
「走!」
我拉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佐助已经往废墟方向走远了,背影笔直,一个人,很小。
那片废墟是他家。
我把那个念头掐掉,重新加快步伐。
「刚才那个小孩,」止水被我拽着走,「是宇智波的吧?」
「是。」
「灭族之后剩下的?」
「宇智波鼬他老弟。」
「诶??」
「别诶了,给老娘跑起来,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