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铅笔放下,敲了敲手指,表示写完了。
「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伊比喜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教室里已经少了很多人,大概都被抓到作弊赶出去了。
但我们三个还在,因为幻术传音根本查不出来。
十五分钟过得很慢,我趴在桌上数秒,数到九百的时候,伊比喜终于开口了,宣布了第十题的规则。
选择接受,可能通过,也可能永远失去成为中忍的资格。选择放弃,可以明年再来,但队友会一起被淘汰。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真是经典的木叶式考核,用恐惧来筛选人,用压力来测试忍者的心理素质。
我见过太多次这种把戏了。在暗部的时候,团藏也喜欢玩这一套——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可能的希望,一个是确定的绝望,然后看你怎么选。
我看着周围的考生,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在发抖,有人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个人举手了。雨隐的下忍,手举得老高,生怕伊比喜看不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撇了旁边一眼,止水闭着眼睛装睡,兜推眼镜装紧张。
我们三个都在演木叶下忍,演在乎这场考试,但实际上谁都不在乎。
最后笔试在伊比喜宣布所有选择留到最后一刻的人都通过的时候,戏剧化地结束了。
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考生们以为自己通过了考试,证明了勇气。但他们不知道明天的死亡森林、后天的个人战才是真正的考验。而那些考验,会让今天的第十题看起来像过家家。
——————————
笔试结束,赤盏伦回公寓补觉了。
止水和兜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木叶恢复得不错,」兜的语气很随意,「四年前那场动荡之后,很多人以为村子会分崩离析。但你看,现在秩序井然,上忍层也稳定下来了。」
止水只是看着前方的街道。
「那些参与决策的人,还是原来那批?」
「大部分是,」兜不紧不慢地说,「火影顾问团还在,暗部系统也在正常运作。团藏那边……」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止水一眼,「根部虽然解散了,但团藏本人还活得好好的,影响力依旧不小。」
止水的步伐顿了一下,像是鞋底碰到了一粒小石子。
「团藏……大蛇丸还在和他接触吗?」
「为什么这么问?」兜眯了眯眼睛。
「阿伦之前提过,说大蛇丸以前和团藏有过合作,我只是好奇,这种合作关系还在吗?」
「早就结束了,」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大蛇丸大人和团藏分道扬镳很多年了。怎么,你是惦念着他夺走的眼睛?」
止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垂下去。
「我倒不是惦念我眼睛的力量,但是写轮眼的力量落入他的手里,你知道那会变得多危险。」他抬起头,望向街道的远处,夕阳把那个方向染成一片橙红,「阿伦若是直面他,恐怕凶多吉少。」
「所以你是来阻止她高调自杀的?」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啊,」止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仅仅是这个。」
兜镜片后的眼神沉了沉:「你……真的对木叶没有任何感情?」
止水沉默了片刻。
路边郁郁葱葱的树在微风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声响,几片叶子在中间的地面上打了个转。
「你知道吗兜,」止水的声音很轻,「人死过一次后,很多事就看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墨色的眼眸在暮色里像是藏着捉摸不透的东西。
「放心吧,我的目的,不和你们的目的冲突。」
————————————
我在公寓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天色已黑。我摸黑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上了房顶,点了一根烟。
夏季夜晚的空气带着适度的凉意,微风习习,漆黑的夜空里忽隐忽现一点点星光,和烟头的橘红火星一明一灭,倒也相得益彰。
我蹲在屋檐边上,抱着膝盖欣赏木叶的夜景。远处偶尔有人说话,有狗叫,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这个村子比我记忆里的更大了,到处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在过他们的日子。
我在想是不是再去摸一包烟的时候,背后传来一点动静,我下意识地往腰间的苦无位置摸了一下。
「阿伦。」
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人。
音忍的上忍马甲,头发挽起来,脸上画了个妆,五官变年轻了,但那双蛇一样的狭长眼睛一如既往,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幽光,盯着人看的时候凉飕飕,像一条蝮蛇悄悄盘上了脖子。
大蛇丸大人您还真是不嫌累,大晚上的。
「来看看你,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随意地扫了一眼木叶的夜景。
这个动作让我有点意外,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大蛇丸这么……随意地坐在地上,通常他都是站着或者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种很端庄优雅(?)的姿态。
「一般吧,」我重新转回去看夜空,「目前没人发现我们,情报……也在继续收集。」
「回到这里感觉怎么样?」他发出一串略带讥讽的笑,「很怀念吧,木叶村。」
「怀念个屁,感觉烂透了。」我烦躁地抖抖烟灰,「得等到第三场考试才发动进攻,我都要等到下辈子了。」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也可以稍微打探一下团藏的动向不是吗?」大蛇丸毫不在意地说道。
听到那个名字,我不爽地皱皱鼻子。这家伙又不帮我打团藏,提这个干什么。
「您今晚上来……不只是关心任务进展和我的心理健康吧。」
大蛇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蛇目扫了我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夜空。
「你的腿骨是君麻吕的吧。」
我的身子一哆嗦,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什么,转头看大蛇丸,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蛇瞳在夜色里微弱地闪烁着。
「您……知道了。」我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不住地结巴。
妈耶冤枉啊,不是我抢了君麻吕的骨头啊,是他自己给我的啊!
大蛇丸微微颔首,像是默认了,然后勾了勾手。
我撩起裤腿。
他的手指冰凉滑腻,像是冷血的爬行类动物,蛰伏在我的腿上,让我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适应得还不错,没有排异。」他抓住我的脚踝,像一个把弄模型的机械工程师一样活动了下我的小腿,然后做出如此评价,「你装着他的骨头也有几天了,有什么感受吗?」
「……我感觉长高了一点算吗。」
大蛇丸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那是何意味,惴惴不安地将裤腿放下来。
「君麻吕死了。」
啊?
啊???
我的嗓子一紧,一时间话语也变得艰难无比:「是因为这两块骨头吗?」
大蛇丸没有直面回答,声音略带惋惜地说道:「那是个固执的孩子,注定不会活得很久,我是一直知道这点的。」
「是因为他的血继,还是因为他的固执?」
「两者都有,而且相互影响,」他转过头来看我,「有才能的人往往都有些固执,容易把自己耗死在一件事情上。」
我无意识地摸了下小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想来木叶,仅此而已,我……没有办法拒绝,大蛇丸大人。」
「嗯,我没有怪罪你,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事——毕竟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我一向尊重我下属的选择。」大蛇丸的蛇瞳淡淡看向远处,「他走得很平静,说他不后悔。」
「是么,」我咬着烟嘴,看着远方明灭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山丘。
「我希望我的死亡也能平静地降临,我能够不带着后悔死去。」
「很美好的愿望,但是很难。」大蛇丸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所知道的复仇者,没有哪个是平静地死去的。」
「这话真刺耳啊……」我又吸一口烟,嗤笑一声,「但我相信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和你说的每句话都是有道理的,所以你要认真听啊。」大蛇丸哼了一声。
我把快燃到底的烟按在屋檐边上,烟头滋的一声熄掉。
夜风吹过来,大蛇丸拢了拢脑后被吹乱的长发,这个女性化的动作让我汗颜了一阵。
「对了,」我想起白天的事,「今天笔试,那三个音忍跑去打兜,把他打趴在地上了。」
「嗯。」
「有一说一兜演得挺像的,那个演技,大蛇丸大人您真应该给他发奖金。」
「嗯他值得,你继续。」
「然后我就在想,」我托着下巴,「那三个人不知道我们是自己人吧?」
「不知道。」
「那之后要是真的对上了,我们手下留不留情啊?」我抓了抓头发,「感觉有点尴尬,大家都是给您打工的,打起来有点像左手打右手。」
大蛇丸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我很熟悉的弧度。
「你觉得左手会在乎右手吗。」
「……您这比喻挺抽象的。」
「我带他们来,是为了让他们历练。」他慢条斯理地说,「能活下来的,自然有价值,活不下来的——换一颗棋子就是了。」
「……您对自己人可真够意思。」
「他们不是我的人,」大蛇丸纠正我的言辞,「他们是棋子。」
「那我呢,我是棋子还是人?」」我随口问。
大蛇丸侧过头,眼睛把我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像是真的在做什么认真的评估。
「你是我的实验观察对象,比棋子贵重,比人麻烦,现在你还有君麻吕的骨头,所以更值钱了。」
「……谢谢您的高度评价。」
「不客气,」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脑袋,「所以少给我添麻烦,活久一点。」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