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周灼轻轻笑了笑,“没聊什么,就是谈了谈他那幅画。”
“杜瓦尔先生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画家,是吧?真的可惜了。”
“是啊。”望着窗外那颗巨大的棕榈树,周灼垂下眼点了点头,“可惜了。”
告别工作人员,打车回到酒店,周灼仰躺到沙发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一趟出行并没有让周灼多了解一些niveous什么,反而滋生了更多的谜团。理智告诉周灼他现在应该立刻停下来,但感性上,周灼却觉得事情越发的有趣了起来。
靠近深渊的时候,周灼不会大叫着逃开,周灼只想兴奋的跳下去。
人生是如此的短暂乏味,现在发生了一件脱离轨道外的事情,多有意思啊。
越想越觉得兴奋,就在周灼准备拿出手机订票回国的时候,刺耳的音乐响了起来,皱着眉头掏出手机,周灼看到不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大字——计蕊。
他妈妈。
计蕊和周灼的母子关系并不密切,尽管对于计蕊来说,她很爱她的小孩。但在母爱之上,计蕊更爱她的事业,所以他们两个人的联系并不频繁。
于是理所当然的,看到自己母亲这突然打来的电话,周灼一头雾水。
但尽管不解,周灼还是听话的按下了接听键,“喂?妈妈?”
“你那幅画是怎么回事?”
在周灼原本的猜测里,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可能是来关心一下周灼即将到来的毕业,亦或者是周灼那乱七八糟的恋情,但周灼万万没想到,计蕊单刀直入的问起了那幅画。
对,那幅画,那副周灼怕niveous发现而寄到雅海别院的《秘密》。
“怎么了妈妈,我看那幅画挺好看的就买下来了。也不是很贵,就——”
“我不在乎它贵不贵!你和妈妈说实话,画里的那个东西在不在你那里?!”
计蕊是一位优雅的小提琴家,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长年穿一条白裙子配裸粉色高跟鞋,在周灼的印象里,计蕊从没如此大声的说过话。
“什么和什么啊,妈妈你在说什么?”
但无论如何,周灼绝不能承认计蕊的问题,他更不能说出niveous的存在。周灼可以自己去蹚深渊,但他不能把自己的家人也带进去。
“你不要和妈妈装傻,小灼,妈妈太了解你了。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深呼吸一口气,周灼尽量自然的笑道,“知道什么啊?我真的就是觉得那幅画挺好看的,所以才把它买下来了。”
“小灼,我们母子俩好久没见了,妈妈刚结束演出回国了。你现在在学校还是在公寓?妈妈去找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灼就坐了起来,“不是——”
焦躁的扯着头发,周灼说道,“你别这样,我哪里都不在,我出国看画展去了。”
“那我去你公寓给你打扫打扫卫生。”
听到这句话,周灼直接气笑了,“你开什么玩笑?你打扫什么卫生?你和我爸的手多金贵啊,你会做家务吗你?”
“给自己儿子的公寓简单整理整理还是可以的。你公寓的密码没变吧?还是妈妈的生日吗?”
听到这,周灼就知道计蕊是铁了心的要去他的公寓看一看了。
周灼已经出来两天了,他不知道niveous现在在不在家,如果在家,他会怎么面对计蕊?如果万幸niveous此刻正好不在家,但周灼家里现在是一副什么场景?会不会吓到计蕊?
无论如何,总而言之,计蕊都是万万不能踏进周灼的公寓里的。
想到这,周灼的声音软了下来,“妈妈,你别去好吗?”
说完这句话,怕还不够,周灼第一次低下了头,“求你了。”
他这句话一出,对面的计蕊就沉默了下来,周灼只能听到对面那突然加重的呼吸声。
对方不说话,周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只能沉默的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一秒一秒的往上涨。
好半响,计蕊终于重新开口了,“宝贝,是妈妈想的那样吗?”
尽管隔了一整个大洋彼岸,尽管隔着手机电流,但周灼还是听清了计蕊那突然哑掉的嗓音。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于是周灼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宝贝,你还记得小时候妈妈和你说过的事情吗?妈妈说你没看到的东西太多了,但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妈妈说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妈妈当时很开心,妈妈宁愿你什么都没看到过,妈妈宁愿你当一辈子的平庸艺术家。”
“有时候,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更幸福。”
听到这句话,周灼沉默了下来。这次轮到计蕊去听耳边那属于周灼的呼吸声了。
过了好半响,理智和情感在互相打架,到最后,周灼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巴黎最近有一场艺术画展,你也知道,毕设的时间快要到了,我什么都画不出来。看到那幅画的瞬间,我就觉得很漂亮,所以我就把它买了下来。但它漂亮归它漂亮,对于我的艺术创作来说还是没有什么用,所以我就准备出来找找灵感,就是这样而已。”
“是你想的太多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到最后,周灼一锤定音的给这场谈话宣判了结束,“好了,我真的不能和你说了,画展要开始了,我们回家再聊好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