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墨来得很快，快得沈清舟甚至没有来得及收起自己略有些混乱的思绪。

沾了汗的额头上粘着长长了些许的黑发，大概是这些日子没有去补色的缘故，发根是深色的，发梢的颜色却有些浅淡，变成了微妙的渐变色，却也还没到违反身为老师的规定的程度。

“沈清舟。”陆子墨在急喘，不像是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过来的，倒像是跑过来的。

秋天刚刚开始，陆子墨穿着黑色的连帽衫，配着牛仔裤，就算混进大学生里也不能被分辨出来，秋老虎肆虐，天气还时不时地热一下，穿这么多跑动起来的时候格外地热。

沈清舟的视线掠过陆子墨的额头，把人放进了家门。

冰镇的可乐放在人面前，又去弄了一份潮湿的冷毛巾，陆子墨愣了一下，局促地接过毛巾擦了脸，也好在他这人没有化妆的习惯，不然这么一擦妆全掉了。

“你现在也喝可乐了？”陆子墨试图打破他们之间尴尬的沉默。

沈清舟看着那罐常规的可乐，保质期已经有些近了，放在他家也有些日子了，因为没有人喝，他当然不是为了陆子墨准备的，但是，却和他有关。

“上次你来过之后，我觉得家里得备一些饮料待客，所以买了，我自己很少喝。”沈清舟道，原本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尴尬了。

陆子墨无措地摸索着可乐罐子，他倒是一时冲动人过来了，但是具体要干什么，怎么做，甚至想要事情往哪个方向走，那是一点数都没有的。

跟小七打架的时候倒是简单，不过显然，沈清舟不会也不想跟他打架。

“你就这样看着我吗？”陆子墨幽幽道。

“我在等你开口。”沈清舟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在谢亦之前，他的感情生活可以说是一片空白，喜欢他的人有，但是从未如此复杂过。

“你还是这个样子。”陆子墨突然笑了起来：“我还记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跟你说男朋友出轨了，你还是温温吞吞的，一点都不急。”

沈清舟也还记得那件事，实话说谢亦脚踩八只船的消息确实让他感到震惊，但是却也没有到让他急躁失态的程度，他的性子一向这么四平八稳，优缺点都有，他也习惯了。

“我那会儿以为你还不想分手，所以在敷衍我，没想到你真的分了，我还有点意外。”陆子墨陷入回忆之中。

沈清舟不知道自己哪里给了陆子墨一种拖拉的感觉，他是现代少见的那种没有拖延症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去做，很少多思多虑。

“后来我发现你压根不在乎很多事情，我甚至怀疑过你压根不在乎谢亦，分手了也没见你多伤心，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在意。”陆子墨闭了闭眼：“那天，你等我电话的那天，我知道你是在等谢亦的消息，而不是我的。”

沈清舟一愣，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那天我是在等你的消息，不是谢亦的。谢亦是个成年人，他不会出事，你…”

“对，我是个小朋友，我照顾不好我自己。”陆子墨自嘲道：“我也确实照顾不好自己，最后还让你去接我。我不应该打电话给你，但是思来想去，你竟然是最适合的人。”

原本捞人的，应该是朋友，是老师，是家长，但是最终兜兜转转，却是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来接他。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我都做好跟小七再打一架的准备了。”陆子墨没有看沈清舟，只是低头讲述着：“但是你来了。”

晕黄的灯光洒落在陆子墨的头上，让他褪色的头发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金，也让沈清舟想起了这人上次来的时候的样子，只是上一次他手里握的是零度，而这次却是普通的可乐，上次他为谢亦而来，这次却是为了他来的。

沈清舟的神色微动，目光停留在陆子墨垂落的发丝之上。

“你当我是小朋友，让我留宿，但是我…”陆子墨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羞耻：“你应该发现了，那天我…”陆子墨没有说下去，但是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沈清舟那天表现的足够淡定，但是他那份体贴也充分表明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子墨感谢那份体贴，却也同样落荒而逃。

他不敢面对沈清舟的脸，梦里就是那张脸对着他说不乖，将他按在那张褪色的蓝色长椅上，旁边还有嘲讽脸的小七，沈清舟就那样淡定地无视了其他所有人，“惩罚”了他。

陆子墨原本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1还是0，跟谢亦的短暂关系也并没有让他有更明确的领悟，但是那天夜里他知道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daddy issue，又竟然会对成熟的年长于他的男性有那样的幻想。

谢亦远远谈不上成熟，他是个狡猾的成年人，却和成熟男性的标准差的很远。

说是“惩罚”，可能会有些不必要的延申联想，但是实际上确实是惩罚，他们这一代人还没有完全享受到10后的宝贝们无微不至的呵护，换句话说，他小时候，被老师打过。

幼儿园老师面对不听话的孩子的时候，就会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叫上去，然后告诉他们错在哪里，一个一个地打他们的屁股，是的，就是这么不“文明”。

陆子墨原本以为自己都要把那段往事给忘了，但是显然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