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停靠在茌平南站,尉迟紫棠拎着浅杏色背包,跟着人流往车厢出口挪动。
出站通道的左侧的玻璃上贴着“茌平欢迎您”的宣传语,尉迟紫棠轻瞥一眼突觉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继续往前走,出了站门,一股农家田园的清香扑面而来,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在农村玩耍的时光,是惬意、是舒缓、是幸福。
她站在路边寻望,遮着正午的阳光才看清对面等待的出租车:“哈,原来出租车在对面等待。”
她小心跨过马路,看到那边停着的一排出租车上车门大开,一位司机师傅都不在,心里正纳闷儿:“怎么一个司机师傅都不在呢?这正午头顶上车门大开,还没有人,看来茌平的治安生活是可以的,这都不用担心车被开跑。”
她疑惑着,一位司机师傅从旁边的小平房里探出头来:“坐车不?”
“嗯。”尉迟紫棠明显被吓了一跳,心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司机师傅放下手中的牌,悠闲地说:“谁帮我接个手,我送人去!”
“你去吧,去吧。哎呀,一眼看不见我大落了!”
“ 哈哈哈!”
“你别笑,你个二落!”
尉迟紫棠看着这淳朴的氛围偷偷暗自欢喜,她上了出租车,说了酒店的地址,关车门的瞬间一眼就看到副驾驶的椅背上印着“金玉良缘喜结连理”的宣传语,她脸唰一下就红了。
司机师傅问:“来旅游的?”
“不是,回家……”尉迟紫棠这么说完全是一个规避风险策略,伪装本地人,防止被坑的的一种震慑力。
司机师傅笑着问:“回家怎么去酒店啊?”
“哦,先见一个朋友,他在那里等我。”
“哦,明白了,是男朋友吗?”
尉迟紫棠只是笑笑没说话,司机师傅俨然明了,随手打开车内广播,听起刘兰芳的《西唐演义》:“话说……秦琼……”
她听着刘兰芳绘声绘色的评书身心放松,因为她好久都没有听到过这样接地气的声音了,只有小时候在农村村头,好多人在大树下乘凉,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听着评书、相声,这种感觉是最悠闲的时候才会有的。没想到竟然能在茌平的出租车上找回小时候的感觉。
她心里默默地为茌平打着分数:“原来茌平人的生活是这么舒缓,这么安稳。和长治截然不同呢。”
没过多久,她看着窗外由田野村庄变成楼房林立的景象,没有很高的高楼那种压迫感,只有很舒服的小高层的安逸,街道上虽然行人不多,车辆也都按着自己的节奏行驶,但两旁的小吃店和贸易场从来都不缺客。
尉迟紫棠看到后瞬间就想起小时候去乡镇赶大集,虽然没有大集的热闹,但这种舒适感让她特别松弛:“茌平的风都那么舒缓,和几年前做的那个梦境很像。用《桃花源记》里的一句话形容就是黄发垂髫,怡然自得。”
她到了酒店放下东西,搜索本地景点,决定先去博平镇四照楼一探究竟。于是她带着自己的小挎包,打了出租车前往博平古楼。
“师傅,去博平古楼。”
“哎哟,眼光真好!博平四照楼可是咱茌平老宝贝,百年老楼藏着老故事呢。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但咱的博平古楼和东昌府的光岳楼、阳谷的狮子楼可是聊城的三大名楼啊。”
“可偏偏最有名气的是东昌府区的光岳楼。”
“唉,我们这小地方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但生活节奏好,过着舒坦,也就这么着了。”司机师傅来了兴致,一手轻搭方向盘,慢悠悠讲起旧事,“四照楼是北宋的时候建的,四方楼阁四面开窗,正午时分阳光能同时照进四个窗子,所以取名四照楼。2022年获评国家AAA级旅游景区,成为茌平区首个获此认证的乡镇景区。”
尉迟紫棠听得认真,手肘撑在车窗边,目光望向道路两旁:“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古老的故事。”
司机师傅笑着补充,“等你逛完四照楼,一定要尝尝博平本地的马蹄烧饼,那可是非遗手艺,整条街上就一位大姨做得最地道,外皮酥脆,内里裹着芝麻盐,配一碗热乎豆腐脑,是咱本地人最喜欢吃的。”
“马蹄烧饼?名字倒是新奇,是用马蹄做馅料吗?”尉迟紫棠好奇追问。
“不是馅料,是烧饼烤出来的形状酷似马蹄,故此得名。”师傅耐心解释,“发酵、揉面、贴炉、烘烤全是老法子,不用机器,纯手工,外皮烤得层层起酥,咬一口掉渣,香得很。”
说话间,出租车抵达博平古楼,它伫立在老街的十字路口,水泥路面平整带些乡土,两侧是翻新过的老商铺,处处透着鲁西老城独有的烟火古韵。
四照楼四层木质楼阁,飞檐翘角,四面规整的木格窗对称排布,刻满岁月沉淀的痕迹。
尉迟紫棠缓步走到楼阁下方,站在游客止步的栏杆外抬眼静静端详整栋建筑。
百年时光流转,楼宇依旧挺立,四面窗户静静迎接着四方日光,难怪得名四照楼。她拿出相机,调整焦距对准楼阁全景,侧身往后退两步,想找个绝佳取景角度拍下完整画面。
刚往后挪动半步,肩头忽然轻轻撞上坚实温热的温度。
尉迟紫棠脚步踉跄一下,连忙收住后退的动作,下意识转头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她仔细打量着那个男生:身高足足一米八三,身形挺拔修长,剑眉星目衬得下颌角都十分好看。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T恤,眉眼轮廓锋利清晰,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偏冷,乍一看是生人勿近的霸道高冷气场,周身隐隐透着几分沉敛的帝王气度。
可那双漆黑眼眸看向她时,眼底的冷意悄悄化开一层温和,外冷内热的反差格外鲜明:“没事,没吓到你吧?”
“没有。”
少年嗓音低沉清冽,带着年轻男生独有的清爽质感,他目光落在尉迟紫棠手持的相机上,淡淡勾了勾唇角:“你是来这儿玩儿的?”
尉迟紫棠稍稍站稳,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浅浅的熟悉感,分明是初次相见,却好像很早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她轻轻点头:“嗯。”
“万俟苍。”男生主动自报姓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抬了抬,算是简单示意,“03年的,今年23了。”
尉迟紫棠微微一怔:“什么?”
万俟苍反而不拘谨,带着高冷的气质压过来,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说:“没听清没关系,我再说一次。我叫万俟苍,今年23岁,茌平人。”
“哦……我叫尉迟紫棠,33了,你得喊我姐。”尉迟紫棠心怀忐忑说出自己的名字,时不时地偷看万俟苍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又赶紧弹开。
万俟苍看到她脸颊绯红不由得更开心,他直起身子,霸道的感觉笼罩着她,说:“哈哈,我还真是和尉迟家的人有缘。我有个发小也姓尉迟,我有个兄弟还叫尉迟。巧了,今天碰上个姐姐也姓尉迟。不过,你可不像33岁的……”
“……”尉迟紫棠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万俟苍轻松点头,说:“可不是嘛。今天我这个发小就回来了,一会儿吃个饭就去见他,去金牛湖走走,那里风景可好了。晚上我那兄弟也到了,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也算是聚一聚了。”
“哦……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尉迟紫棠嘟囔着,话里还带点小娇嗔。
万俟苍听了嗤一声笑出来,突然觉得她虽然年长,但在自己面前却很是可爱:“第一次来茌平吧?”
“谁说的,我家就在这里。”尉迟紫棠还想拿出对出租车司机的策略来对万俟苍,但万俟苍却坦然一笑,凑过去悄声说:“姐,你骗不了我,你这气质都不像我们茌平人,除非你是嫁过来的。”
“你……”尉迟紫棠被他说得心咚咚直跳,却辩驳不了一句,万俟苍调侃够了,看着她这边小女人的模样心里十分欢喜,他说:“既然我们有缘遇见了,姐,我请你吃饭,就当跟你赔罪了。”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尉迟紫棠的警惕性一下子被勾起来,万俟苍笑着点头:“哎呀,姐姐的警惕性还很高嘛。这样,我不靠近你,我只带你去吃饭,行不行?”
“不行!”尉迟紫棠越是拒绝,万俟苍越觉得她是真的很可爱,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面对着她接了电话:“喂,山矾,你到家了是吗?那下午四点,金牛湖见,老规矩!”
尉迟紫棠听到了山矾的名字,又想到万俟苍提到的尉迟的发小,她心里明白几分,警惕也放松下来一些,乖乖地咬着嘴唇站在一边等。
万俟苍挂上电话,看着尉迟紫棠站在那儿还没走,便俯身询问:“你怎么还不走啊?”
“你……认识尉迟山矾啊?”
“哈,原来是因为这个?”万俟苍笑了, “是,我认识,他是我发小。怎么了?见过了?”
“嗯……”尉迟紫棠小声地应着,万俟苍却很大方:“看上了?!”
“屁大点的孩子懂什么?”尉迟紫棠羞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走,“吃饭去!”
“谁屁大的孩子?我成年了好不好?”
“你!”
“你去哪儿吃啊?吃什么啊?”
“马蹄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