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有点冷门……” 蔡麒驎上前半步,侧头看向尉迟紫棠,轻声询问,“紫棠,要不要现在驱车往高集镇旦镇村走一趟?刚好我知道路,过去拜访一下这位司师傅。”
尉迟紫棠怀里抱着琵琶,心底那份初见乐器的悸动还未消散,眼底亮着细碎的光,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想去看看手工琵琶是怎么做出来的。”
尉迟黄琮笑意调皮又可爱:“好耶,又能跟你去玩儿了。”
尉迟山矾依旧安静站在一旁,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见她眼里盛满欢喜,自己心底也悄悄漫开一层柔软,哪怕依旧不敢主动上前搭话,那份无声的在意却分毫未减。
万俟苍看着眼前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倒是没想到一次临时改道来东阿,能让她遇见合心意的东西,也算不虚此行。”
蔡麒驎收起吊儿郎当的身形,抬步往店门外走,回头扬声招呼众人:“那咱们现在动身,去高集镇旦镇村找司师傅。”
尉迟紫棠小心翼翼将怀中琵琶轻轻放回原位,不舍地多看了两眼,才跟着众人一同踏出琵琶店。
街边的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方才抱着琵琶时那种通透契合的感觉,依旧清晰地留在指尖,心底隐隐有种预感,这场东阿之行,注定会藏着独属于她的奇妙缘分。
尉迟黄琮走在她身侧,低声同她闲聊:“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对琵琶感兴趣?你家那边从前也没见过这类乐器。”
“我自己也说不清,就是刚看见这家店的牌匾,心里就莫名被吸引,抱上琵琶的那一刻,好像很早以前就和它相识过一样。”尉迟紫棠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轻声呢喃,“像是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突然被唤醒了。”
走在后方的尉迟山矾将她的低语一字不落听进耳里,脚步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默默跟在几人身后,一言不发,却把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数收在眼底。
蔡麒驎拉开车门,回头看向身后一行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上车吧,咱们往高集镇走,司师傅的作坊藏在村子深处,晚了光线差,路就不好走了。”
万俟苍率先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尉迟黄琮推着尉迟紫棠先坐上后座,随后自己挨着她坐下,尉迟山矾则自觉坐到后座最外侧,隔着一点距离,却依旧能清晰看清尉迟紫棠的侧脸。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高集镇的方向平稳驶去,沿街东阿小城的烟火风光缓缓向后倒退,车厢内几人轻声闲谈,尉迟紫棠时不时掀开车窗,望向街边掠过的街巷,心底那份初见琵琶时的悸动久久未曾平息。
尉迟黄琮侧头看向她,低声打趣:“看你方才抱着琵琶的样子,怕是回头真要寻一把琵琶练一练了。”
“你别说,我还有这个想法,”尉迟紫棠弯了弯眉眼,“手工非遗琵琶听着就很有意义,等看完司师傅的作坊,说不定真要收一把回去。”
驾驶位的蔡麒驎听见二人对话,出声接话:“若是真心喜欢,不用顾虑价格,中意哪一把直接带走,不必为难,我有钱!”
尉迟紫棠连忙摇头:“你有钱那是你的,我可不要!我想买琵琶就自己买,不用你破费。”
“不过一把琵琶而已,不必分得这般清楚。”蔡麒驎语气轻松,“我有钱!”
万俟苍在一旁轻笑出声:“也就麒驎这般大方,换做旁人,未必愿意随手送出一把手工琵琶。”
“一把琵琶罢了,能让紫棠开心,值了。”蔡麒驎目视前方道路,语气平淡自然。
后座的尉迟山矾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掌心,心底悄悄记下她喜欢琵琶这件事,默默盘算着,若是她后续想要入手乐器,自己也可以悄悄留意合适的琵琶送给她,只是自卑作祟,这份心思只敢藏在心底,半句都不敢宣之于口。
尉迟紫棠也未察觉身侧人的心事,没多说什么,怕说多了惹他厌烦,便和尉迟黄琮闲谈方才琵琶店老师傅说的制琴工序,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车厢里满是松弛温和的氛围。
车子行驶许久,驶入高集镇地界,道路两旁渐渐褪去城镇商铺,换成连片平整的农田,远处村落屋舍错落排布,白墙灰瓦,田园气息扑面而来。
蔡麒驎放缓车速,目光望向路边村落标识牌:“前面就是旦镇村,司师傅的制琴作坊就在村子中心老院子里,咱们停好车步行进去。”
车辆缓缓停靠在村口空地,几人依次下车,沿着乡间平整小土路往村内走去。田间清风裹挟着农作物淡淡的清香,耳边是村落里鸡鸭轻啼、邻里闲谈的细碎声响,宁静安逸,和城市里的喧嚣截然不同。
尉迟紫棠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紧绷了一路的心彻底放松下来,眼底满是新鲜好奇:“这里也太舒服了,安安静静的,比城里清净太多。我好喜欢农村里的感觉,是久违的感觉。”
“我刚才给你打听了,村民说这司师傅是非遗匠人,他大多偏爱这种僻静村落,不受外界打扰,才能沉下心打磨乐器。”蔡麒驎走在最前方引路,回头同她解释,“司师傅守着这间作坊几十年,很少进城,每日只埋头刨琴、修弦,一辈子都耗在琵琶上。”
尉迟黄琮搭话:“能一辈子专心做一件事,实在难得,这份匠心很难得。”
几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抵达村子中央一处老旧小院,院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司氏手工琵琶作坊。
院门虚掩着,院内传来刨子打磨木料的沙沙声响,混着几声轻轻拨弦的调子。
蔡麒驎抬手轻轻敲开院门,院内景象尽收眼底:院中堆着几段干透的老木料,墙角摆放着各式各样打磨到一半的琴坯,石桌上铺着砂纸、刻刀、漆料,一位鬓角花白的老师傅正坐在木凳上,低头细细打磨一块琵琶琴头。
听见院门响动,老师傅放下手中工具抬眼看来,温和开口:“几位年轻人,是来瞧琵琶的?”
“司师傅您好,我们是从县城司金星琵琶店过来的,店家特意推荐我们过来拜访您,想看看手工琵琶制作。”尉迟紫棠率先上前,礼貌开口。
司师傅闻言眉眼舒展,放下手里的刻刀站起身,招手示意众人往院内走。
“原来是老店里介绍来的客人,快进来坐,随便看,院里这些都是还未完工的琴坯。”
尉迟紫棠快步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半成品琵琶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打磨光滑的木料,眼底满是惊叹。
“原来一把琵琶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光是琴身木料就要反复打磨这么多次吗?”
“那是自然,”司师傅走到她身侧,拿起一块琴坯讲解,“原木先要阴干数年,去除木料内里湿气,再反复刨平、塑形,琴头雕花、镶相骨、上底漆、反复打磨面漆,最后装弦调音,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急不得。机器做琴十天半月就能量产一把,手工琴靠的是耐心,木料的纹理、轻重、韧性,都要亲手一点点调整,才能弹出温润好听的音色。”
尉迟黄琮站在一旁仔细聆听,时不时开口发问:“师傅,不同木料做出来的琵琶,音色差别会很大吗?”
“差别天差地别,紫檀温润,老榆木清亮,红木厚重,每种木料的特质不一样,做出来的琴风骨也完全不同。”司师傅拿起两把不同木料的半成品,分别轻拨试音,两段截然不同的弦音缓缓散开。
尉迟紫棠静静站在一旁聆听讲解,目光流连在院内各式各样的琴坯之上,心底那份初见琵琶时的契合感愈发浓烈,仿佛冥冥之中,她本就该与这种古老乐器结缘。
尉迟山矾站在人群外围,不远不近望着她满眼欢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先前心底所有的局促不安,在此刻尽数消散。哪怕依旧不敢主动上前搭话,可只要能看见她这般放松愉悦的模样,心底便生出淡淡的满足。
万俟苍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静静看着院内一幕,低声同身侧的蔡麒驎开口:“棠棠今日算是彻底被琵琶迷住了,这般喜欢,想来日后定会常接触这类乐器。”
蔡麒驎目光落在女孩纤细的侧影上,轻声应道:“缘分本就难得,能遇见一件让自己心生欢喜的事物,是好事。”
院内司师傅还在细细讲解制琴的门道,尉迟紫棠听得认真,时不时抬手触碰琴坯,指尖抚过木料细腻的纹路,满心都是新奇与欢喜,东阿这场临时起意的行程,早已彻底冲淡她最初抗拒陌生地界的惶恐,只余下遇见心喜之物的温柔悸动。
尉迟黄琮侧头看向沉浸在乐器之中的她,眼底满是纵容,轻声调侃:“这下不吵着回茌平了?看你现在,半点都不想走了吧。”
尉迟紫棠回头冲他弯眼一笑,眉眼清亮柔和:“哼,也就你这个鬼机灵敢这么说我。”
夕阳顺着四合院墙头缓缓斜落,暖金色柔光铺满院内所有半成品琵琶,将女孩抚琴坯的身影衬得温柔绵长,所有人都安静驻足院中,静静沉浸在这份独属于手工琵琶的古朴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