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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时光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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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停,径直走回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

她为什么没来?是临时有事,还是以后都不来了?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是不是我上次看她的眼神太明显了?

我不知道。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我坐起来,开灯,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张截图——一张是分享会照片里她的侧脸,一张是书店公众号里她的留言。

她在一篇文章下面留言,只有四个字:“写得真好。”

我看了很多遍。

写得真好。

这四个字,是对那篇文章说的,不是对我说的。

可我还是看了很多遍。

我把手机放下,关灯,躺回去。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远处有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再远些,有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不对,不能数羊,数羊没用。

我应该数概率。

她下周出现的概率是多少?根据已知数据——她过去两个月在书店出现的频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之间。

考虑到她上周没出现,这周出现的概率应该有所提升。

再考虑到分享会的主题——“你最难忘的一次旅行”——这是一个相对容易分享的话题,参与的概率也会相应提高。

综合测算,她下周出现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五左右。

百分之七十五。

不算高,可也不低。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在算什么?算来算去,就算算到百分之九十九,又怎样?她出现了,我能怎么样?跟她打招呼?说“你好,又见面了”?然后呢?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见到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翻书,不说话。

就够了。

真的就够了。

可真的够吗?

我问自己。

不够。

我知道不够。

可我不敢要更多。

周六之前的那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稿子写不出来,书看不进去,饭吃得没滋没味。

林打电话来,问我最近在干嘛,我说没干嘛。

他问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骗不了我。”

我没说话。

“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问。

我又没说话。

“我就知道。”林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个人,一有心事就不说话。”

“没有。”我说。

“还嘴硬。你要是没有心事,早就挂电话了。你不挂电话,说明你想说,可不知道怎么说。”

林认识我太久了。

从大学到现在,七八年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在撒谎,什么时候在逞强,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事,什么时候是有事说不出口。

“我是在书店遇到一个人的。”我说。

“然后呢?”

“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知道她喜欢《我与地坛》,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喜欢喝白开水,不喜欢加糖。”

“你就知道这些?”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说出来就没戏了。怕被拒绝。怕连见都见不到了。”

我没说话。

他说中了。每一个字都说中了。

“沈砚,”林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见到喜欢的,不敢说,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你得做。”

“怎么做?”

“下次见到她,跟她说话。不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废话,是正经八百的说话。问她叫什么,问她做什么的,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万一她有呢?”

“那就死心。”

“我不想死心。”

“那你就耗着?”林的声音高了一些,“耗到什么时候?耗到她跟别人好了,你一个人在家里后悔?”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

林说得对。

我知道他说得对。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我再想想。”我说。

“你想吧。”林说,“可别想太久。”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座老城裹在一层灰蓝色的薄纱里。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暖融融的,像在驱散什么。

可驱不散我心里的那团雾。

周六。

又到了周六。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书店。

店主正在擦拭书架,看到我,指了指角落:“老位置?”

“嗯。”

我走过去坐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等着。

人陆续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我在心里数着,眼睛一直瞟着门口。

门被推开了。

是她。

浅蓝色的连衣裙换成了白色的衬衫,头发还是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是捧着一本书。

她环顾四周,看到我,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走到另一边坐下,离我隔着好几排书架。

分享会开始了。

一个个轮流分享,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翻开手里的书。

“我最难忘的一次旅行,是去大理。”

她念了一段自己写的文字。

不长,三四百字,写她在洱海边看日出的经历。

文字很干净,像洱海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什么花哨的修辞,可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她念完,坐下。

我在心里把她的那段文字又默念了一遍,想记住几个词,可她坐下之后,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记住。

只记住了她的声音。

柔柔的,像溪水漫过鹅卵石。

分享会结束后,她起身要走。

我坐在角落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在门口,我叫住了她。

“等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

“怎么了?”她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很快。

那些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刚才念的那段,写得很好。”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你经常去大理?”

“去过两次。”她说,“你呢?”

“我没去过。”

“那你可以去看看,很美。”

“好。”

沉默。

短暂的沉默。

可那几秒钟的沉默,在我感觉里,像过了好几年。

“你叫什么名字?”我终于问出口了。

“苏晚。”她说,“你呢?”

“沈砚。”

“沈砚。”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点点头,“好名字。”

她转身走了。

浅蓝色的裙子——不,今天是白衬衫——在暮色里晃了晃,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跳还是很快。

沈砚。她叫了我的名字。

沈砚。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好听了,变得有分量了,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名字了。

我站在巷口,仰头看天。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淡淡的颜料,在天上轻轻抹了一笔。

和那天一样。

那天我知道了她叫苏晚。今天她知道了我叫沈砚。

我们交换了名字。

这算不算一种开始?

我不知道。

可那天晚上,我睡得比前几天都好。

梦里,她站在洱海边,穿着白衬衫,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看着我,笑了。

她说:“沈砚,你来。”

我想走过去,可怎么也走不到她面前。

她一直在笑,一直在原地,而我,在梦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可这一次,我没有着急。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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