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小禾的嗓子得了解放,此刻却说不出半句话。
她是很能忍疼的,曾经被打断骨头,也能咬紧牙关不出声,那时的自己太单纯,并不晓得,这世间另有一种折磨,极尽温柔,稍稍粗暴,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纵是铜皮铁骨也难以承受。
温晏秋的目光时不时往新镯子上扫,每看一眼,人就失控一分。
算起来,楼小禾“私奔”的时间,不过一个整夜加一个上午,而温晏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短短时间里,除了打镯子,似乎还只争朝夕地学了许多新花样。
温晏秋抓着她的腕子,伸出舌尖去舔玉镯上的汗,“小禾不喜欢?你看,它好亮。”
“……”
楼小禾瞥见温晏秋唇角可疑的水光,狼狈地移开目光,无力而认命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温晏秋压上来,压得她动弹不得,“看着我。”
楼小禾没反应。
“看着我,小禾。”
楼小禾终于松开手,睁开眼睛看他。
温晏秋脸上和脖子流了很多汗,英俊的五官被汗水勾勒得更加清晰,打湿的轮廓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柔和。
楼小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冷不丁有点喘不上气来,不自觉地开始视线闪躲——她忽然发现,美丽似乎是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温晏秋伸手,捏着楼小禾的脸扳回来,迫使她重新看向自己,“喜欢吗?”他穷追不舍地问。
楼小禾紧抿嘴唇,不语,手上的镯子一味狂闪,无声胜有声。
温晏秋恶劣至极,还要逼她:“说话。”
脚趾猛地蜷起,楼小禾哼了一声,手指抠紧身下的薄衾:“……喜欢。”
粗粝的指腹拭去楼小禾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温晏秋语声喑哑:“小禾,摸摸我。”
楼小禾默默把手里的被子攥得更紧。
“再使点劲,被子要破了。”温晏秋抓着她的手,按到他的小臂上,“抓这里。”
楼小禾五指收紧,指腹抠住温晏秋小臂的肌肉,深深陷进去。
温晏秋低头亲她,楼小禾趁机抬起一只手,飞快地擦了下温晏秋的嘴角,把那处可疑的水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掉了。
“……”
温晏秋笑了一声,盯着楼小禾泛起潮意的眼睛,隔着雾气和她对视,他俯身,凑上去亲她薄薄的眼皮,隔着很近的距离,和楼小禾对视。
他突然变得很安静,不再脏话连篇,也没有动作,只是垂着眸子,沉默地看着她。
楼小禾好像看懂了这个眼神,目光凶狠而贪婪,底色却是柔情的,还有一点悲伤。
“我把人给你接过来吧,怎么样。”良久的沉默后,温晏秋冷不防开口道。
“……什么?”楼小禾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主要此情此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能有第三个人什么事。
“把穆游接过来,和你关在一起,怎么样。”他语气平静,似乎是认真地在发起提议。
楼小禾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睁大眼睛:“………………”
狗男人煞起风景来,向来有一手。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喊穆游的全名,楼小禾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面临的,无疑是个送命的试探。
她敢说,这时候但凡她点一下头,温晏秋绝对会当场掏出太初骰送穆游作古。
楼小禾看着他的眼睛,稳住气息,缓声道:“我不喜欢别人,昨天也没真要私奔,我就是着急让你把蛊毒解了,又实在没办法,只好故意做戏……对不起。”
真要算起来,温晏秋其实完全称得上自作自受,毕竟,先动歪心思拿小红骗人的是他自己,楼小禾并不是那个需要道歉的人。
可感情里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呢,楼小禾愿意服这个软,她不想温晏秋难过——狗男人惯会自己找罪受,她一点也不想火上浇油,能哄就哄了。
“不喜欢别人,只喜欢……”温晏秋眸底汹涌的晴芋被另一层更加清澈,也更加浓烈的情绪覆盖,“我的身子。”
他要是一疯到底,倒也罢了,可他发着疯,还不忘一而再地试探,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真要命。
楼小禾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柔软,眼底漫上浅浅的雾气,她用指腹碰了碰温晏秋撑在身侧的小臂,眼睛微微发酸,嘴角却弯起来,笑着和温晏秋打商量:“要不,你先出来……我们好好聊一下。”
温晏秋没动,紧盯着楼小禾的目光暗了暗。
或许是因为那两颗尖翘的虎牙,楼小禾咧嘴笑的时候,嘴角是圆的。
温晏秋盯着圆圆的嘴角看了片刻,俯身吻住楼小禾的唇。
好吧,她得承认,自己其实也没正经端方到哪里去,和温晏秋之间,大抵要算穷山恶水遇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