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竹靠在树下盘着玉盘,这是凡间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月光透过叶隙落在玉上,映出细碎的光。
她正愣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像宋茉那种轻盈,而这透着一种沉稳。
自筑基来,她分辨声音的能力比别人强了些。
她想不出,这片药田只有宋茉一个人打理,会是谁深更半夜来这呢。季清竹连忙回头,玉环差点从掌心滑落。
温长音就站在三步外,月色在她肩头铺着,衬着她的青衣俞发脱宿,“这么晚不休息,在这作甚?”她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些,在月色里放的温柔。
季清竹将玉环系好站起身,后背还抵着树干,莫名有些局促:“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温长音走近两步,看清季清竹被风吹红的鼻尖,现下处在冬季尾端,气温还是有些低的“你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幻灵根到底能做什么。”季清竹索性直说,反正这人刚回来,总不能再把她丢在一边七年。
温长音挑了挑眉,忽然抬手一挥,几些粉尘洒落到季清竹面前,她吸入了几口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遭的树影、风声全变了。
她好像站在一片火海前,云清镇的断壁残垣在火光里扭曲,母亲的呼救声穿透耳膜,和七年前那个噩梦重叠在一起。
“啊!”她惊呼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树上,才发现眼前的火海突然碎了,吃痛一声蹲了下去。
温长音收回手,“这就是幻灵根的用处,天地间一切以声响,心神心魔,皆可为此凝成虚镜,以音造幻,声乱神魂。”她打眼瞧着季清竹发白的脸,声音软了些,“方才那是你心里的结,我撒的是致幻用的粉尘,若你能掌控好幻灵根,日后便没人能再用音律幻境类的东西伤你。”
季清竹还没从惊悸里缓过来,指尖冰凉:“你...你怎么突然教我这个?”
“你不是想知道么。”温长音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若想学,明日卯时来药庐,别迟到。”
季清竹望着那抹红色的背影,想起什么往前追了两步:“那...你说的给我医术什的,还给吗?”
温长音听闻愣了下,嘴角微微一笑,没停下步子走了。
季清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囔着:“哎呀你怎么既要又要的,人家都打算亲自教你音律幻境了,你还问人家要医术书籍。”
在原地呆了一会,又猛然停下动作抬头看着温长音离开的方向,不对啊,她怎得突然来这,也没干什么教完自己又走了?
带着问题想了一夜,朝着药庐的位置走去了,到那时天还没全亮,便在门外蹲着等温长音到来,偶然在地上发现几株小草,来了兴趣摘了下来,在手中鼓捣编着什么。
门吱呀响了一声,随后传出冷冷的声音:“你在这蹲着做什么?”
季清竹闻言尴尬的扭头看去:“啊...长老,我看时辰未到以为你没来呢,便想在这等等。”
是了,温长音语气一直是冷的,比常年浸泡在海底的石头还要冷,昨晚仅能用意外来说。
“卯时只是给你定的时辰,我没说我什么时候来这。”温长音看见她手中用草编一半的东西:“你那是做的什么?进来弄吧。”
季清竹在内心暗暗笑自己傻,在长老面前弄的自己像什么样子:“哦哦好。”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药庐,往日一直是在门口詹望,两个炼丹炉摆着,后面墙上挂着几百种药草,前面有一个伏案,一架竖琴立在旁边。
“这儿没地方坐,你站着吧。”温长音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像在外面那样蹲着也行。”
“不用,我站着就好。”季清竹哼哼笑了两声,这次嗅大了,又看到手里编的小蚂蚱还未成型,俩忙掖回袖子里。
“不用藏,你先做吧,不差这一时半会,我也挺好奇几株草你能做出什么来。”温长音察觉到季清竹的不好意思,捉弄的心思越发强烈。
“啊...我是编的蚂蚱,儿时母亲教的,就差一点就做好了。”季清竹从袖中拿出,鼓弄着把最后一点做好,折了中间叶梗做可以拿在手中的棍子。“便是这样了,给您看看。”
温长音接过,在手里翻来覆去捣腾一番,没想到草还可以做来花样:“有意思,我收下了。”
季清竹没忍住啊了一声,将温长音从把玩中收回神,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捉弄未成,反而摆出了一副自己稀罕的样子,于是收回神情:“我传授你音律你又没什么好回报的,收下这个当拜师费了。”
季清竹没注意到温长音的不好意思,以为是在缓解自己的局促,心里涌上一股感激:“好,那若是长老喜欢我可以再做几个,别的花样我也学了些。”
“不必了,就如此吧,乐律你可懂的?”温长音将蚂蚱收到袖中。
“嗯,我自三岁记事起便开始学习竖笛,前几年在知凡院课上也教了些,十二律全能听的出,奏些简单的曲子也不成问题。”季清竹答着,以前山下的事已经渐渐模糊了。
“哦?三岁记事,那你三岁之前便一点印象没有了?”温长音装作随意的问道。
“没印象,许是当时太小,记不得了。”季清竹记忆很好,过目的事情基本不忘。
温长音:“那你可有自己的乐器什的?”
季清竹摇摇头:“那次逃难过后我再无碰过乐器了,乐律课也不教弹奏。”
“也是,外门学的并不全,你曾与我说只修习五门?是吗。”温长音不太能理解,自己是双修不错,可凌渊宗有四位长老一位掌门,曾有一位副掌门,不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