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德。”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我们回到水晶宫时,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整个展厅照得金灿灿的。喷泉还在喷涌,机器还在轰鸣,人群还在涌动。一切都没有变。
吕西安还在那个神秘学展位前站着。看见我们回来,他眼睛一亮。
“菲利克斯先生!你还好吗?”
“好多了。”我说,“刚才有点头晕,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利德,“你的朋友很关心您啊。”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对了,”吕西安从展台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地址。如果你对我的最新符文学研究有兴趣,一定要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研究那些古老的东西。”
一边的塞缪尔撇了撇了嘴,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嘟囔:“什么讨论,不就是研究室缺人想找助手吗。”
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吕西安·莫里斯,以及神秘学研究室在雾都的具体地址。
“一定。”我说。
吕西安又看了看利德,犹豫了一下,从展台上拿起两枚符文。
“这个送给你,还有你的朋友。”他先是把东西不由分说的交给我,又转头对利德说,“是保护符文,能抵御一些不好的东西。”
利德低头看着那枚符文,没有接。
吕西安也不尴尬,只是笑着把符文塞进他手里:“就当是见面礼吧。你朋友是我目前在雾都遇到的最有趣的人,希望还能再见。”
利德握着那枚符文,还是道谢。
我们告别了吕西安和塞缪尔,继续在水晶宫里逛。之后塞缪尔没有再出现,我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你想去找他吗?”利德忽然问。
我摇摇头。
“找到了又怎样呢?和他相认?告诉他我是他未来的后代,他会相信吗?”
利德没说话。
“而且,”我顿了顿,“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利德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各种展区,穿过那些摆满了奇珍异宝的展台。利德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停了下来。
利德的目光落在那片代表着东方的区域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在看什么?”我凑过去。
“我在想,”他说,“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我打了个哈欠:“很大。比你能想象的大得多。”
他转过头看我:“你去过吗?”
“哪里?”
“那些地方。”
我摇摇头,摊开手:“没有。我那个时代,世界已经很小了。一天就能飞到地球另一边。可反而很少有人真的去看看这个世界。”
利德看着我问:“那你想去吗?”
我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
“想。”我耸耸肩,表示无奈,“可我可没有环游世界的时间和钱,我可是个穷鬼啊,利德大少爷。”
利德别过脸,继续看着那幅地图。
夕阳西下时,马车在公园门口等着。车夫掀起车帘,我们坐进去,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有节奏的声响。夕阳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利德靠窗坐着,手里还握着那枚吕西安送的符文。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后退的街道上,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放松的,安静的,甚至有一点点柔和。
“今天开心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那就好。”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渐渐远离了海德公园。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报童还在街角叫卖着晚报,面包房里飘来新出炉的面包香。这是雾都的黄昏,喧嚣而温柔。
“伽百俐。”
“嗯?”
“你那个祖先,”他顿了顿,“和你没有那么很像。”
我挑起眉,然后轻笑一声。
“哪里不像?”
“眼睛。”他说,“笑起来的样子。”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倒映的夕阳。
“利德。”
“嗯?”
“再说一下,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马车载着我们穿过暮色,穿过街道,穿过这个蒸汽与钢铁的时代。
远处的天际线上,工厂的烟囱还在喷吐着黑烟,那是工业的呼吸,是这个时代的脉搏。
我们肩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