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是春天的投影,
在如镜面般的沉默中,
倒映出湖光粼粼的波面,
那里有你的笑容。】
———年度优秀作品《春日》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我轻轻推开古朴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低吟,像是一位沉睡多年的老人被惊扰了美梦,从而将五光十色的梦幻展现在人们眼前。
在博览会之后,经过我长时间的思虑,我还是决定找到吕西安。我实在是太在意先祖塞缪尔的存在,却又不自觉的想接近。
加之我住在霍尔家,但是霍尔家管事的事文森特而不是利德,文森特与我不太相熟,我总不能一直滞留在霍尔家,总要出来找点事干。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上挂着几盏煤气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投下摇曳的光影。
走廊两侧摆满了书架,东倒西歪、层层叠叠、几乎要从墙边溢出来的书架。
书脊上印着我认得出的和认不出的文字:拉丁文、希腊文、希伯来文,还有几种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符号。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艾草、鼠尾草,还有一点淡淡的硫磺。
我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头顶的横梁上,悬挂着几只干枯的植物标本,我认出了曼德拉草的根,还有几株在月光下才会开花的夜香草。
“菲利克斯先生?”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循声望去,看见吕西安·莫里斯正站在一扇敞开的门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你真的来了!”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我的手,“我还以为那天的客套话,您不会当真呢。”
“怎么会。”我微笑着,“莫里斯先生的邀请,我一直放在心上。”
他热情地把我往屋里引,“我正好煮了一壶茶,虽然英国人喝茶加奶的习惯我至今无法接受,但入乡随俗嘛。”
我跟着他走进房间,四处打量,不时在内心发出惊叹。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不,不是看不见顶,是根本没有顶。
穹顶是透明的玻璃,像一座巨大的温室,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照在房间中央的一棵大树上。
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几乎覆盖了整个穹顶。树枝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像是玻璃瓶、金属仪器、干枯的草药、会发光的晶体、还有几只正在打盹的猫头鹰。
树下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上堆满了书籍、羊皮纸、鹅毛笔、墨水瓶、还有几个正冒着彩色烟雾的烧瓶。桌边围着几把高背椅,椅子上搭着毛毯和靠垫,看起来像是经常有人在这里熬夜。
墙壁上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书架之间挂着各种地图、星图,让我眼花缭乱。
房间的一角放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比我见过的任何地球仪都大,有几本书正漂浮在空中,自己翻动着书页,像是在阅读自己。
我出生在已经下行了《神秘学规定条例》的时代,还从在学校之外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儿……”我张了张嘴,斟酌着用词,“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有点儿乱,是吧?”吕西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习惯把东西随手放,找起来方便。”
“是充满生机的那种乱。”我四两拨千斤,“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想必每天都有新发现。”
吕西安被夸得高兴,招呼我坐下,从茶壶里倒出两杯红茶。茶水是深红色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佛手柑的香味,伯爵茶,英国人最爱的品种。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我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
“是这样的。”我说,“我目前在一位朋友家借住,虽然主人很客气,但一直住着总不是办法。我想看看能不能自己谋生。”
吕西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想找工作?”
“嗯。”
“什么类型的?”
我呷了一口茶,语气随意:“我主修过草药与魔药,对神秘学也有些兴趣。如果能有什么相关工作,倒是可以试试看。”
塞缪尔那天不是嘟嘟囔囔的说吕西安缺助手吗,我应当可以胜任。
对于吕西安,可能是受了小时候父母床边故事的影响,我对这位先祖的老师似乎有天然的好感和信任。
因为是吕西安帮助了家道中落的先祖塞缪尔,如果没有他,那也没有之后的拉穆尔家了。
“太好了!”吕西安一拍桌子,茶水在杯中倾斜,“我正需要一个助手。”
“助手?”我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意外,不愧是我,完美。
“对。”他兴奋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在雾都的这段时间,要研究的东西太多了,这边的神秘学传统,和他们符文体系的差异,以及诅咒的方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塞缪尔那臭小子又一天到晚在外头晃荡。如果您愿意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停下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探究。
“而且您上次那位朋友,我记得他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我研究诅咒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被诅咒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我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却暗暗心惊,不愧是高级神秘学家,吕西安居然靠着一面之缘就发现了利德身上的诅咒。
“他确实是个有趣的人。”我说,“不过他的事,我不便多谈。”
吕西安点点头,没有追问。
“理解理解。”他说,“人人都有自己秘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猫头鹰偶尔咕咕叫两声,还有那几本自己翻页的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喝着茶,目光在房间里游移。墙上挂着的一幅星图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不是普通的星图,上面的星座排列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有几颗星星的位置明显错了。
“那是根据神秘学理论绘制的。”吕西安注意到我的目光,“神秘学认为,星星的位置不仅仅是天文学意义上的位置,还有另一层含义。有些星星在物理世界看不见,但在神秘学的视界里,它们一直在那里。”
“您能看到?”我表现出恰当的好奇。
“偶尔。”他笑了笑,“那需要特殊的状态,不是随时都能做到的。”
我点点头,没有追问。这话题已经足够安全——聊星星总比聊利德好。
抱歉利德,没有说你不如星星的意思。
“您刚才说,研究诅咒的方法?”我又呷了一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吕西安放下茶杯,神情认真起来。
“诅咒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他说,“不同地区的诅咒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也有不同的处理方法。有人更偏向于用草药和仪式来净化,有人喜欢用符文来封印,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