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气。
“而有些人,他们不试图解除诅咒,而是试图与诅咒共存。用符文的干扰来延缓诅咒的发作,用各种方法让被诅咒的人活得更久。”
我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听起来,您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几十年了。”吕西安叹了口气,“见过太多被诅咒毁掉的人,也见过太多试图解除诅咒却失败的家族。这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探寻。
“菲利克斯先生对这些也有兴趣?”
“只是好奇。”我放下茶杯,语气轻松,“毕竟是神秘学的一部分,多少了解一些没坏处。”
吕西安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他在巴黎的研究,他带来的那些古籍,他在伦敦新发现的一些有趣的现象。
我一边听,一边偶尔插一两句话,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兴趣,却不深入任何一个敏感的话题。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看了看怀表,站起身,觉得我差不多要离开了。
“莫里斯先生,今天叨扰太久了。”
“哪里哪里。”他也站起来,“和您聊天很愉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您刚才说的助手的事……”
吕西安眼睛一亮。
“您愿意?”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毕竟还有朋友那边要交代。不过如果我能来的话,大概不能每天都来,时间上……”
“没问题没问题。”吕西安连连摆手,“您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工作时间您自己定,报酬按天计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这是门口的钥匙。您什么时候想来,直接进来就行。”
我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钥匙,而是犹豫着开口:“莫里斯先生,虽然我们是同乡,但是你对于我的宽心程度是否有点太大了?”
吕西安微微一滞,随后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接过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吕西安笑着,“能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这些东西,是我的荣幸。”
我向他道别,转身走向门口。但是我依旧心存疑虑,因为我从不认为一个人在真正展示自己价值之前会被完全信任和接纳。
太轻松了,吕西安对我太信任了。
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吕西安想要的东西吗?还是说人老了就真的就这样大大咧咧?
走出那扇门,穿过那条堆满书的走廊,推开那扇古朴的木门。
然后我停住了,迈出去的那一步一瞬间有些收不回来。
门外的台阶上,利德站在那里,背靠着街边的路灯杆,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街角。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没有听见脚步声,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像一个突然降临的幽灵。
明明我离开一定距离会被传送到他附近的状况就我有实体那一天就已经消失了,可是他却依旧能够精准找到我。
“利德?”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路过。”他面不改色的胡扯。
路过?
从霍尔宅邸“路过”到这个偏僻的街区?
这路过的有点远啊。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知道我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见了这个陌生的人。他跟来了,却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等着。
等着我出来。
等着确认我没事。
“你等了多久?”我揉了揉额角,这样问。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向街角走去。
“我们走把。”他说。
我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看着夕阳在他肩头镀上的那层金光,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
我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你就不好奇我进去干什么了?”
“不好奇。”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利德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是你的事情。”
很轻的一句话,轻到几乎被晚风吹散,可我听清了。
我握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的温度已经被掌心捂热。
“利德。”
“嗯?”
“你真是。”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我也加快脚步跟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拉开,又被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