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杰克撇嘴,不耐烦又无可奈何,“那你继续研究,我给你带饭。”
我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疯了?”
“我觉得你疯了。”杰克说,“但你这人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既然你这么拼,那肯定有你的道理。”
他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回头。
“但是三天之内必须洗澡,不然我真的会把你扔出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怀表发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表壳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我又一次想起利德。他诅咒有没有恶化,他有没有再发病,他会不会以为我抛下了他?
“我没有。”我对着月光说,“我没有丢下你,我只是暂时回不去。”
月光沉默着,像利德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怀表:“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动?”
怀表依旧滴答滴答。我叹了口气,把它放在桌上,准备去洗澡——再不洗杰克真的要疯了,洁癖室友原谅我吧。
我脑子里还在想着下一步该研究什么。也许该去找图书管理员再借点书?也许该去查查那些古籍里提到的“时间之河”?
等等。
我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怀表。
它是不是在高速转动?
指针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我几乎看不清那些刻度。表壳开始发烫,烫得我差点握不住。一道白光从表盘里冲出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熟悉的草地。熟悉的天空。熟悉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马车还是那些马车,报童还在叫卖。我穿过人群,转过那个熟悉的街角。
霍尔府。那扇熟悉的大门,那排熟悉的铁栏杆,那棵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的老榆树。
我站在门口,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喘着气,明明都已经把手搭在了门上,却有点不敢敲下去。
如果利德不在呢?如果他还在躲着我呢?如果他——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伽……伽百俐先生?”
我回头,看见老园丁汤姆站在花园里,手里还拎着修剪树枝的剪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见了鬼。
“汤姆。”我走过去,“好久不见。”
“您真的回来了?”汤姆结结巴巴地说,“利德少爷对文森特少爷说您回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心里一紧,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
“他怎么样了?”我连忙追问,“利德在哪?”
汤姆摇摇头:“这……这我不知道,先生。我只是个园丁,少爷们的事……”
我拍拍他的肩,转身走进大门。
大厅里很安静,和我离开那天一样安静。几个女佣在擦家具,看见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玛丽呢?”我问。
一个年轻女佣指了指楼上。
我跑上楼,在走廊里遇见了玛丽。她看见我,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拉穆尔先生!”
“玛丽,利德在哪?”
她的表情变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那种不敢说的表情。
“先生,我……”
“在哪?”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转身就走。我去敲利德的房门,没人应。我去书房,没人。我去藏书室,没人。我去他常去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人。
仆人们看见我,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告诉我任何事。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这座宅邸变成了一座迷宫,而所有人都串通好了不让我找到出口。
“伽百俐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兰斯洛特站在楼梯口。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深色外套,脸色比记忆中苍白一些,但笑容依旧温和。他的双瞳一如既往的平和又有亲和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此刻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渗透着凉意。
“兰斯洛特。”我走过去,“利德呢?”
兰斯洛特看着我,似是遗憾:“利德在配合治疗,暂时不能被打扰。”
我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兰斯洛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主动补充说:“他很好。比你走之前好多了。你的离开让他有些波动,但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我的离开。
我低下头,在心里把怀表骂了一万遍。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利德,兰斯洛特,还是我自己?
兰斯洛特笑了笑,伸出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欢迎回到霍尔家,伽百俐。”他说,“利德会很高兴的。等他治疗结束,我会告诉他你回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
“谢谢。”我说。
兰斯洛特点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