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一扇门外突然传来了门锁拧动的声音。渡鸦红瞳缓缓转动,看着一个白发身影推门而入。
她认得这张脸。这是她自己的脸。
林墟歌弯了弯眼睛,“你醒了。《死灵之书》的活体载体,感觉如何?”
她冲门外招招手,一只高度腐烂的章鱼腕足托着一盘没怎么处理的生鱼伸了进来。林墟歌接过来,把它好好地放在了那些字上面。
渡鸦凝视着那盘几欲令人作呕的鱼,“你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想通过一些……科学手段,来解剖一下你体内的东西罢了。”林墟歌掰着手指,“双子旧日,《死灵之书》……全都是好东西呢。”
“哦?”渡鸦饶有兴味地复述着,“活体解剖?”
“是呢,这可是三维之外的力量啊。我们的世界被天灾和人祸侵蚀,已经从根子上腐烂掉了……”林墟歌笑眯眯地凑近了她,声音里有一股冷津津的欢愉,“我是协约联合的少将,这个世界……我·爱·它。所以我想拯救它。”
渡鸦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是三维之外,你又打算怎么才能把它解剖到你能利用的程度呢?”
林墟歌指了指渡鸦手上的留置针。
渡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还有这种好事?”
“确实是一件好事,值得好好庆祝。所以,来吃吃这个?”林墟歌拿起刀叉,从那盘恶心的鱼上切下了一块,“你有段时间没摄入食物了。真不愧是高维的力量,随随便便的一点都能这样改造人类的躯体。”
赞叹的语气。
渡鸦盯着那块腥气似乎有了实体的鱼块,没法下嘴。
林墟歌的手没有动,“你不饿吗?”
渡鸦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比林墟歌脸上的要混一些,“滚吧。”
“你真的不吃?”林墟歌晃了晃鱼,“吃掉吧,把鱼送进这里来也很辛苦的,而且我不是故意把这样的鱼捞给你的。”
“方舟庇护所。这里是哪里?”
“多元宇宙的交汇点,物理性质跟外面有所不同,进出都不太容易。这里似乎受了‘腐朽’这个概念的影响,有机物进来就容易变成这样呢。”林墟歌循循善诱道,“吃吧,逃跑也得有力气,是不是?”
渡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墟歌也笑着。但下一秒,尖锐的餐叉就连同上面的鱼块一同扎向了渡鸦被镣铐固定在扶手上的手。刺骨的疼痛从手背陡然深入心扉,渡鸦浑身一颤,表情扭曲了一瞬间。
林墟歌嘴角弧度更大。她转动叉子,冰冷的铁器在那道贯穿的伤口里扭动,看着豆大的汗珠从渡鸦额角滑下,“忘了说,中央科学院的这个发明呢,有一项很令人痛心的副作用呢……”
渡鸦声音里有一丝森然,“提升痛觉等级?”
“答对了。”林墟歌低笑几声,“要爱惜身体呀,不然会很疼的。”
“好别致的提醒方式。”
“我在为你的身体情况着想,你反而不领情么?”林墟歌忽然看向门外,“啊,空条咲怎么进来了……”
她眼睛突然亮了,“我去接她。”她又转过头来,“你要好好呆在这里哦。”
她说完就径直出去了。等到那扇门被关上又锁上的刹那,渡鸦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跳才落了回去。她大口喘息着,试着晃动镣铐,依旧被固定在位置上,疼痛随着发力更加钻心剜骨,额头和后背很快就渗出一层冷汗。
她弓起身子,咬住了餐叉的顶端。
随后猛地坐直,餐叉也就随之一提,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她一甩头,把餐叉扔在地上。
只是疑惑和不解自始至终萦绕在心头。
她,林墟歌,火种,回忆着十多分钟前的场景。
渡鸦答应了她的求助,把她的灵魂拉到了渡鸦自己的身上,说要开一扇出去的门。林墟歌本来对她并不太抱希望,但仍旧按照渡鸦的指示打开了一片空间,进去,无尽下坠。周围是闪烁着无限星辰的深空……那浩淼如烟的无数星系星云,宇宙背后涌动的无尽混沌。
她的灵魂像是被抽了出去,在虚无中穿越了无数时空。
最后就落在了这副镣铐里。
面前的是笑得诡异的她自己,面具不知所踪。
那个她……什么发明能对渡鸦的身体造成影响?她总觉得这具身体内里的腐朽程度变得更高了,衣服下的肌肤还有更加溃烂的痛感。
渡鸦的意识在进来后就不吭声了,不知是沉寂还是消失。林墟歌本来也不抱直接回到现实的希望,她只是想打破僵局;没了渡鸦这张“产品说明书”,林墟歌只好感受着渡鸦的血肉之躯,摸索着这里面蕴含着的污染并尝试调动。
奇怪,她总觉得这些污染受到了抑制,没有在镜中世界里感受到的那般活跃——
连门都开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