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程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午休的铃声响了第二遍,操场上零散的学生开始往回走。七个人从主席台后面陆续散开,各自混进人群里,像七滴水融入水面。
林嘉走回教学楼的路上,经过高三六班教室时又看了一眼。那扇窗帘拉得严实的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靠窗的空座位,桌面上堆着几本书,边缘积了一层薄灰。
而窗帘本身,像是从里面拉上的。
林嘉的步子慢了一拍。那扇窗户位置正对着操场,窗帘拉上意味着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往外看不受影响。也就是说,坐在那个空座位旁边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但那是高三六班的教室。周晨的位置。
他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课对七个人来说都像是背景噪音。林嘉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花了三节课的时间观察六班的学生和老师。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学生们叫她"赵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的,布置作业的时候总是加一句"为你们好"。数学老师是个年轻男人,板书工整,偶尔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第四节课快结束的时候,赵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经过那个空座位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
"同学们,"她说,"毕业考三天后就到了。学校决定考后第二天下午举办毕业典礼,所有家长都会来。大家这几天好好复习,调整好状态。"
教室里嗡嗡了一阵。有人欢呼,有人抱怨,有人埋头继续做题。
赵老师等声音安静下来,补充了一句:"另外,后勤处说地下室那边要清理杂物,以后不用去那边了。缺什么东西找总务处报备就行。"
林嘉的笔在草稿纸上顿住了。
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林嘉收拾好书包——书包是他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找到的,里面有几本旧练习册和一支没水的笔——走到门口的时候和赵老师迎面碰上。
她看了他一眼。很普通的、老师看学生的目光。
"你新来的?"她问。
"转学的。"林嘉说,"这周刚办完手续。"
赵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林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走廊拐角,手伸进内袋碰了碰那本笔记本的位置——但笔记本已经不在他这里了,在峻初手里。
他收回手,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