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郦书遥坐直了身子,她看着廖敬说,“所以,只有胜利才能让你快乐吗?”
见廖敬有点没反应过来,郦书遥又补了一句,“玩游戏不就是为了开心嘛,即使没胜利,但玩的过程也很开心啊,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我们不是都笑得流眼泪了吗。”
廖敬听懂了郦书遥的宽慰,但又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索取一番,于是换上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服我了,可我还是觉得,今天你死的次数太多了,影响了我的状态,所以我需要你的补偿。”
“什么补——”郦书遥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发音器官自然也被占用了。
* * *
闹了一会儿,郦书遥拿过廖敬的电脑,开始翻他的Steam游戏库。她一个个滑过去,然后看到了一个蓝绿色的图标。
Stardew Valley。
“这就是你说的种地游戏吗!”郦书遥有点好奇,她记得博一寒假,第一次听说廖敬放假在家废寝忘食地玩游戏,玩的就是这个游戏。
“对,这个不太需要操作,我是把它当模拟经营游戏玩的。”
“我要看我要看!你说过要给我看你的农场的!”
廖敬打开了存档。她趴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农场在屏幕上慢慢展开。
整整齐齐的田地、温室、鸡舍、鱼塘、草场……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哇!你好整齐啊,好像钻进你衣柜里了。”
“嗯,我喜欢这种秩序感,星露谷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明明只是简单的像素风,简单的npc,但是却能给我很安宁的感觉。”
廖敬翻出手机里的截图,展示了一些游戏文案,和npc的对话:
“很久以前,我也遇到过相同的情况。当时的我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放弃了一切并来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我有时会抱怨我的工作,但我还是为我的工作感到自豪。”
“星露谷永远会遇下一个春天,你也是。”
……
“哇…没想到一个模拟经营游戏,可以这么治愈,怪不得你喜欢玩呢。而且自由度好像很高的样子,你养的小鸡还有名字诶!”
她凑近一看,几只像素母鸡分别叫:Merge、Copy、Phase、Spell Out……
“哈哈哈哈哈哈——”郦书遥爆发出一阵笑声,“怎么全是句法学术语啊!”
“我还养了小猪,要不要改名叫‘遥遥’呢?”廖敬故作认真地说。
“喂!你敢改这个名字,你就死定了!”郦书遥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廖敬没有回应她的吐槽,而是躲开她的眼刀,开始操控角色准备钓鱼。
游戏里的小人甩出鱼竿,等了一会儿,鱼上钩了。进度条开始跳动,她看着他的操作,鱼在不断挣扎,然后,在最后一刻,鱼跑了。与此同时,一个宝箱的图标也跟着沉了回去。
郦书遥看着那个画面,笑出了声。
可紧接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光。
鱼?宝箱?
鱼与宝箱皆失。
她见过这个名字!
不是在游戏里,是在小红书上。
她的评论被民科博主和无脑网民围攻的时候,下面出现过一条高赞的支持她的评论,发帖人的ID就叫,鱼与宝箱皆失。
还有,刚刚在一起的那天,她发了一条“波士顿的冬天”,也有来自@鱼与宝箱皆失的点赞。
她当时还想过,好奇怪的ID,像素风的头像……
然后更早的,长洲那条plog里,这个陌生账号也混在几十个赞里面。
她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廖敬,他正准备开始第二次钓鱼。
“廖敬,我问你,你……小红书的ID叫什么?”
“鱼与宝箱皆失。”他说。
“真的是你!!”郦书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好早之前就在看我的小红书了!”
“恭喜你,终于找到我了,我的‘帮滂並明’小姐。”
郦书遥又陷入了宕机状态,感动和羞耻一齐涌来。
当时她被骂得头皮发麻,整个人缩在宿舍里不敢刷手机,廖敬就已经在悄悄地替她反击。
但是!啊啊啊!
还有好多少女心事,令人羞耻的东西呢,他该不会都看见了吧!
她正要继续追问,廖敬先发制人了。
“说起来,”他侧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丝坏笑的弧度,“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什么意思?”
“在IG上帮我写澄清的文章,我一直很感谢。但是其实在你来波士顿之前,就在看我的IG了吧。”
“才没有!”她否定得过快,反而暴露了真相。
“那IG为什么一直给我推荐你的账号?你不频繁地访问我的主页,算法就不会把你推给我哦。”
“那也是因为IG先把你推荐给我的!”
“好好好,那你是在我的IG上看到Jeanine的,对吧。”廖敬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了一个疑问句。
完了!全部暴露!
郦书遥的脸开始烧起来,她决定换一个策略——拒绝回答。
IG的事还没完,廖敬又投下了第二颗炸弹。
“还有。”他的语气不再调侃,转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你发过一条小红书,大概是……去年夏天,我刚离开香江之后的那段时间。”
去年夏天。
郦书遥心里“咯噔”一下。
“小朋友长大了。”廖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郦书遥听的,“我很荣幸,能获得你那样的一句评价。”
——小朋友会长大,那些你教会我的,会变成我的一部分,从此,我做什么,都有你的影子。
她以为那些话会沉在算法的海底,被无数条不相关的内容淹没。那么隐晦酸涩,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小朋友叫的是谁,又是谁叫的。
可他看到了,在太平洋对岸看到了。
“你不许念了!!”郦书遥尖叫着扑过去捂他的嘴。
廖敬笑着偏头躲开,她又扑过来,半跪在沙发上去够他的脸。他用前臂挡了一下,她的力气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可她不肯放弃,两个人在沙发上推推搡搡地闹成一团。
然后,在她扑过来的某一个瞬间,他抬起手臂,手抓到了一团柔软,手腕上的金属表扣也刚好蹭过了她胸前。
薄薄的睡衣棉布。
她在家里穿睡衣的时候,是从来不穿内衣。
先是被廖敬抓过,然后金属表扣边缘,又凉又硬,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精准地擦过了那一点。
她猛地一僵,身前传来一阵尖锐的、从那个触点向四面八方炸开的电流。
廖敬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在了半空中,笑声和尖叫戛然而止,沙发上只剩下两个人各自兵荒马乱的呼吸。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郦书遥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廖敬缓缓开口,试图打破突如其来的诡异沉默,“那个……我……”
可他发出声音的瞬间,郦书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像考拉似的跨坐在他身上,死死地抱住他的上半身,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打断了他的话头。
“别说话了,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只不过这个姿势……廖敬的身体好像绷得更紧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回复了往日的平稳从容。
“对了,过几天我和系里的几个同事,有个小聚会,很随意的那种,他们也会带自己的伴侣,你要不要一起来?”
郦书遥把思绪从尴尬转移到当前的话题上来,廖敬这是…带她走进他的朋友圈子吗?
似乎没有理由不答应。
“好。”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郦书遥还埋着脸。
噗…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可爱,一逗就红了。
想到这儿,廖敬抱紧了郦书遥,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