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之下,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有压抑着的一下一下的深呼吸,还有手撑在浴室湿湿的瓷砖或是玻璃门上,随着某个有节奏的动作而摩擦出吱吱嘎嘎的响动。
郦书遥被定格成站在洗漱台前拿手机的动作。
里面的人似乎没注意到她,那个响动和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隐秘的交响。
她的大脑只花了大约0.01秒,就完成了信息的加工,手机上神秘的app,晨起时的触感,长得有些过分的洗澡时间……
她应该拿起手机悄悄退出去,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这是眼下最得体的做法。
可她却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原地似的,心跳声冲击着鼓膜。
明知道那条通幽小径上埋伏着危险,但奇绝的景致却勾得人心驰神往,不惜冒险一试。
廖敬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的一股力量,促使郦书遥轻轻地咳了一声。
水声下的那个节奏停住,浴室内外的空气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遥遥?”廖敬的声音有些许沙哑和慌乱,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喘息。
“嗯,是我。我手机忘在洗漱台了。”
又是一阵沉默。
她听到水龙头被拧大了,水声变得哗哗的,大概是他在试图用声音掩盖刚才的一切。
“抱歉……我以为你不会再进来了。”他的声音透过水声传出来,像是有些颤抖。
“抱歉什么?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磨砂玻璃后许久没有再传来回应,哗哗的水声显得格外空旷。
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可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冲动,已经愈发清晰,也许是因为,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那扇没有关严的磨砂玻璃门,踩上了小小的淋浴间的地砖。
水雾弥漫着,浴室内湿热的空气涌到郦书遥面前,她的镜片一瞬间覆上一层雾气——廖敬此刻不知道有多感谢这层恰到好处的水雾。
水汽氤氲,她好像看到了廖敬的身体,但不太真切。
花洒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他已经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大概充满了错愕和羞赧,还有一丝脆弱。
他什么也没穿。
肩膀显得比穿着衣服时更宽了,虽然没有健身博主那种夸张的肌肉线条,但不难看出训练的痕迹,有种属于长期保持运动的人的结实匀称。
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
郦书遥正要取下眼镜擦一擦,廖敬却一步跨到她面前,一手按住她的动作,另一只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遥遥……”廖敬的窘迫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先出去,我……”
郦书遥当然没有出去,她往前迈了一步,抽出手臂,伸长胳膊,关掉了花洒。然后她的手贴上了他的胸口,水打湿了她的袖子,她的掌心下是他剧烈的心跳。
“你在害怕什么?”感受到廖敬浑身上下的僵硬,她轻声问。
廖敬保持着捂住郦书遥的眼睛的动作,缓缓开口说:“……怕你觉得我不够体面,不够尊重,怕你看到我失控的样子。”
“即使失控,也是人在爱中的本能。”她说着,试图伸手拨开廖敬挡住她视线的手。
“别…”廖敬的胳膊不想相让,“别看,很丑的。”
郦书遥没有争辩什么,她只是把手从他的胸口往上移,抚过他的肩膀,掌心绕到他的后颈,微微使力,让他低下了头。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摸索着他脸的轮廓,吻住了他的唇。
廖敬的这只手终于拿开了,转而撑住了郦书遥身后的磨砂玻璃,另一只手揽住郦书遥的腰。
唇与舌交缠着,口腔中的空气一点点被爱人剥夺。
这个吻不似平日的温柔绵长,而是透着不容分说的侵略性。如若因需要更多的氧气而暂时中断,下一个又重又急的吻也会迅速扑上来。
廖敬用力地用身体抵住郦书遥的身体,逼得郦书遥靠在浴室的磨砂玻璃上。
她的睡衣前襟被廖敬身上的水溅湿,后背也被玻璃上的水汽打湿,贴着皮肤有些凉,可紧贴着她的、廖敬的身体是烫的。
隔着一层水浸的布料,她感受到了他的灼热和硬度,比清晨来自背后的触感更甚。
她的右手一路下滑,划过腹肌,她感受到微微的紧绷,然后再往下……
指尖碰到的一瞬间,他从亲吻的浪潮中猛地抽身,眼中带着郦书遥从未见过的欲.念和迷离。
“遥遥……别,求你……”他用颤抖的声音哀求着。
郦书遥只停下了一瞬,而后又凑到他耳边说:
“教我。”
理智溃不成军。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指节微微发抖,然后握着她的手,引导着那种有节奏的动作。
炙热的唇再次贴合,偶尔发出一点克制不住的,低沉的喘息。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紧绷,手指也越来越收紧用力,最后他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像是冲刺交出接力棒一般猛地释放,而后发出了一声喟叹。
一切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花洒滴落的水声,和两个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冲干净两个人的手指,廖敬又抱住郦书遥,胸膛的起伏一点点变缓。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逐渐回落,像潮水退去之后重归平静的海面。
又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来。
“抱歉,你的衣服湿了。”廖敬的声音还透着沙哑。
* * *
在浴室的热气散尽之前,廖敬胡乱抓了条浴巾缠在腰上,又给郦书遥找了一件自己的干净T恤。
T恤的码数比郦书遥自己的衣服大,下摆堪堪遮住腿根。
“好看吗?”郦书遥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新买的裙子。
“嗯。”廖敬匆匆瞟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脸颊和耳尖都是红的。
两个人躺在床上,他们中间的空气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余韵。
“遥遥。”廖敬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啊不对,说谢谢也挺奇怪的……就是,我一直怕我的……需求,会变成你的压力。”
“这很正常诶。”郦书遥也侧过身来,认真看着廖敬,可看着看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而且又不是只有你有……”
“咳…”廖敬听到郦书遥这么大胆的发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那个…你今天走累了吧,我帮你按按腿。”
廖敬倚在床头,也让郦书遥坐起来,把两条腿搁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法很专业,拇指沿着小腿外侧的肌肉线条往下压,力道适中。
“你怎么还会按摩啊?”
“我报了学校体育中心的运动康复课,学过一些。”
不得不说,他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能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一路往上揉。走了一天的肌肉确实是僵的,被他揉开的时候,那种酸爽的感觉让郦书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是太重了吗?”
“没有……刚好。”
走了一天确实累了,她闭起眼睛,感觉他的手掌从小腿移到了膝盖后面的窝,痒痒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没有在那里停留,继续往上,揉到了大腿外侧。
这里的肌肉群比小腿更大,他揉起来用了更多的力气。
她穿着他的T恤,下面只有一条内裤,他的手掌几乎触碰到了她内裤的边缘。
他的手从大腿外侧移到了正面,指腹顺着股四头肌的方向推了几下,每一下都在靠近大腿内侧的边缘,又在差一点点的位置折返回去。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的,也许只是按摩的路径本来就该经过那里。
可他的手每次靠近那条边界的时候,她的呼吸就会乱掉一瞬,大腿的肌肉也会不受控制地绷紧。
廖敬的手停了,他一定也感觉到了这个规律。
她等着他把手挪回到安全的区域,小腿,脚踝,不会引起任何误会,可他没有。
他的手留在原地,掌心覆在她大腿内侧偏上的位置。
“遥遥?”他的声音低下来,明明没有后半句了,可却实实在在构成了一个无声的询问。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能感知到他的视线。
维持了一阵这个僵持的姿势,她原本并拢着的腿慢慢松开,这不是一个理智判断后的决定,更像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回应。
廖敬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试探:“你想不想……让我也……”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即使刚才在浴室里是她主动,可此刻收到这样的邀请,她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啊…也不用勉强……”
“不会勉强。”郦书遥睁开眼睛,打断了他,然后略顿了顿,“但是…关灯好吗?”
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纽约的夜光,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一只手穿过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隔着那件宽大的T恤。
他的手开始很慢地移动,指腹沿着她腰侧的曲线向上探去。他像猎人似的,那只手先是抓住了小白兔,而后又一寸一寸地往下,掠过小腹,酥麻的触感延伸到了丛林。
她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
“紧张吗?”
“有一点……”
“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叫我停下。”
“不会......”
他的手继续往下,他探索着,像是在耐心地挑选最饱满圆润的那一颗咖啡豆。
郦书遥咬住了嘴唇,她知道那只灵巧的手已经找到了它要找的东西。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后背微微弓起,把挑选豆子的工作交给廖敬,和自己一个人探索的感觉全然不同。
另一只手绕过郦书遥的后背,从另一侧揽过郦书遥的身体,再次抓住了逃跑的小兔子。
猎人在丛林中侧耳倾听,呼吸,布料摩擦,还有无意识发出的细碎声响,依靠这些信号来调整自己的手法。
她伸出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他低下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时间在感官的洪流里失去了计量方式,直到她不受控制地叫着廖敬的名字,然后听到一声从自己身体的深处被牵引出来的,细长的叹息。
弓弦绷紧了一瞬,又缓缓地松弛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像随着海浪漂浮许久的小舟,终于靠了岸。廖敬揽着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
“还好吗?”他在郦书遥身后轻声问。
“嗯,好…谢谢你。”她的声音也染上了沙哑。
“My pleasure.”他的声音里有笑意。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呼吸逐渐同步,心跳逐渐趋于同一个频率,像两颗互相吸引的行星,共享同一套空间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