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书遥第二天一早依旧在廖敬的臂弯中醒来，或者说，是被廖敬的手臂箍在原地了。

她试着挪了一下，他的手臂就收紧了一点。

“……醒了？”廖敬的声音还裹着没散尽的睡意。

“醒了，奇怪诶，你平时都比我早醒的。”郦书遥又试着挣扎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了她的头发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再让我抱会儿”。

休息日的廖老师，变得粘人了不少啊。

既然上半身动弹不得，郦书遥只能悄悄挪动一下双腿。嘶…大腿好酸。

* * *

纽约第二日。

第一站，自由女神像。

廖敬提前买好了登岛的船票，早上九点半从曼哈顿下城的码头出发，三月的纽约并非旅游旺季，但排队的人不少。

海面上吹来的风比陆地上冷多了，郦书遥拉起外套的拉链，抱住廖敬的胳膊。

船开出去之后，曼哈顿的天际线不断后退，让郦书遥恍惚间想起了中环码头。

自由女神并没有电视上看着那么大，离近了看，已泛起淡淡的铜绿色，密密麻麻的游客像一群蚂蚁般聚在底座附近。

两个人绕着走了一圈，在几个标准打卡点拍了照，又去看了岛上的博物馆。

“要上皇冠那里的观景台吗？”廖敬问她。

“不要。”她坚定地摇摇头，“这高度…爬上去腿又要酸死了，我可不想再体验宿舍电梯坏了的感觉了。”

廖敬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程备忘录说：“那我们差不多可以坐下一班船回去了，这样去布鲁克林大桥，还有MOMA的时间比较充裕。”

郦书遥看了看四周，岛上还有一片很漂亮的草坪。但她想到廖敬手机上排列整齐的todo list，选择了不说话……

罢了，草坪哪里都有，不一定非要在这里拍照。

“走吧。”她压下了心中的想法。

从码头坐地铁往布鲁克林方向走，来到了DUMBO——集中了纽约最经典的风景的区域。

迎面就是一条很chill的街，红砖墙的老建筑，鹅卵石街道，与原处的曼哈顿天际线交织在一起。

郦书遥的脚步慢了下来，路边有一面巨大的涂鸦墙，色彩斑斓又冲击，饱和度拉满，画的是一只剖开的苹果。

“等一下等一下！”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了相机，蹲下对焦，等一个路人经过的瞬间，按下了快门。

一张不够，她又站起来换了个位置，试了另一个角度。

廖敬站在旁边，起初很耐心地等着，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掏出了手机说：“这边到MOMA大概要一个小时多，MOMA也要预留足够的时间。”

郦书遥闻言收起相机，跟着廖敬继续走。

一路上，她看到了不少杂货铺，中古店，还有唱片行，它们的橱窗里要么挂着很有年代感的皮夹克和碎花裙，要么摆着设计感十足的工艺品。

郦书遥每个都想进去逛一逛，可是廖敬好像总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走到最后一家，廖敬靠在门口说了句，“你快看吧。”

“哦…我看看就走。”郦书遥的语气冷下来了几分。

廖敬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措辞有点问题，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他走到了郦书遥身边，陪她一起看，但嘴上还是解释着：“然后就可以去经典拍照机位，再然后就可以走了。”

小店里装满了各种年代的旧物件，让她想起了深水埗的几家小杂货店和旧物店，她随手翻了翻，试了一副圆框墨镜，在镜子前面端详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只是想逛一逛。如果廖敬刚才没有再一次催她，她现在应该会拉着廖敬一起戴墨镜，一起在镜子前拍搞笑的照片。

旅行对她来说，不是从A到B的最优路径规划，而是路上遇见了什么就停下来看看，别人的攻略上没写的那些东西，才是她的旅行里真正有趣的部分。

余光瞟见廖敬又拿起了手机，郦书遥有点火大了。

“廖敬你知道吗，”郦书遥走到他旁边，“你每次看手机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没有，真的没有。”廖敬连忙解释。

“你有，你上午在自由女神那里就这样，我本来还想在草坪拍拍照的，你说坐下一班船回去，我就没说了。”

廖敬有些意外：“你想在草坪拍照？你刚才没说啊。”

“你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你直接就，‘我们差不多可以坐下一班船走了’，要我怎么说嘛。”郦书遥话里有刺。

“嗯……我确实可能太着急了。”廖敬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可又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但你今天的状态确实比昨天好，我觉得趁体力还行，可以多走几个地方……”

“廖老师，”郦书遥的语气更严肃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是体育老师吗？”

廖敬被这么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离开了小店，往拍照的经典机位走去，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靠近谁。

郦书遥走在前面，廖敬跟在后面，手机揣回了口袋。

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郦书遥停下来等，廖敬走上来站到了她旁边，过马路的时候侧向有车，廖敬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胳膊，轻轻往自己这侧带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过了马路，两个人继续走，他的手从她的胳膊上拿开了，但手指偶尔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又走了几分钟。

“遥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干嘛？”

他没回答，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家gelato店，玻璃柜台后面排列着十几种颜色的冰淇淋,，然后挑了两支走回来。

“一个开心果的，一个巧克力的，要吃吗？”

“要吃，要开心果的。”郦书遥的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拌嘴残留的凶巴巴。

他把开心果味的那支递给她，她没有接，而是直接先低头在他手上那支巧克力味的上面咬了一大口。

“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她理直气壮地舔了舔嘴角，这才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支。

见小姑娘不生气了，廖敬也放松下来，宠溺地说：“也对，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郦书遥心下一动，继续埋头舔起冰淇淋来。

Washington Street，著名打卡机位。

两边都是砖红色的楼，曼哈顿大桥的钢架结构夹在楼的中间，远处隐约可见帝国大厦——最经典的纽约城市画面，仿佛一头扎进了电影里。

光线是真的好，大桥的钢索如同金色琴弦。

郦书遥终于不用顾虑时间了，廖敬跟在后面帮她拿包，安安静静地当移动置物架。

“呐，你看，你打开相机的参考线，至少就可以保证画面横平竖直啦，然后调焦，画面上多余的东西都不要有，突出你的主体……”郦书遥指挥着用手机拍照的廖敬，教他怎么构图。

她又举着相机拍了一阵，终于拍到了满意的画面，转过身来找廖敬拿拍立得，却见廖敬早已站在她身后，举着拍立得，就等她一转身的这一刻，恰到好处地按下了快门。

画面逐渐显影——照片上的郦书遥，脖子上挂着相机背带，左手握着相机，自然地转过身来，头发被微风吹拂，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个略带着惊讶的甜美微笑也被捕捉下来，背景是砖红色的墙、大桥的钢架和钢索，还有原处的楼群。

相比于单反相机拍下的画面，这张拍立得不够清晰，甚至微微地没有对上焦。

但拍立得不需要完美，它只需要记录这一刻的温度和光线。

“可以啊，你拍得很好诶！”郦书遥激动地拍着廖敬的胳膊，“这可以成为我的人生照片了！”

“好啊，我得到小郦老师的肯定了。”

“那你再拿着拍立得，给咱们两个自拍一张合照。”

“遵命。”

等着显影时，风忽然有点大，她两只手护着照片怕它们被吹走，廖敬从后面伸过手来，帮她一起护着。

两个人的手指在拍立得的边框上碰到了一起，刚才那半米的距离消失在了风里。

* * *

晚上吃完晚餐回到酒店，郦书遥身上已经隐隐出了汗，走了一整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她抻了抻酸胀的腿，昨天加上今天走了将近四万步，她的小腿肌肉已经在发出严正抗议。

洗完出来，她又穿起廖敬那件oversize的T恤，吹过头发后瘫在了床上。

“遥遥，要不要涂一下身体乳？美国的天气有点干哦。”

“嗯，最近容易起皮，确实应该涂一下，但是我懒得动啦……”

廖敬拿出他带的那瓶雅顿绿茶身体乳：“那…我帮你涂？”

“好，正好我够不到后背。”郦书遥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回答。

廖敬让她趴在床上，T恤被他卷到了肩胛骨的位置，他挤了一点身体乳在掌心搓热，然后从她的肩膀开始往下涂，涂过后背，廖敬又挤了点身体乳，涂到她腿上的皮肤，顺便又帮她按按腿。

茶香和奶香弥散在空气里。

他的手法和昨天帮她按腿的手法一样专业，掌心沿着她背部的线条缓慢移动，留下阵阵温热的触感。

经过昨晚，他们都不需要再犹豫要不要碰到哪里，不需要在心里反复计算那条边界。

“翻过来吧，胳膊和前面也涂一下？”

她闭着眼睛翻过身，慵懒地哼了一声。

廖敬又挤了一点身体乳，从她的胳膊开始，慢慢移动着手掌。经过胸前，他的掌心覆上那两团柔软，细细地转了两圈。

郦书遥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嗯，他应该只是想把身体乳涂匀吧。至少看他的表情，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可相比于昨天在黑暗中、在明确的情欲语境下的爱抚，此刻开着灯、认真得像是仅仅在涂身体乳的样子，却更让郦书遥脸红心跳了。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对方的，他的拇指指腹最后一次轻擦过顶点处隐隐变硬的小红豆时，郦书遥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从头到脚的神经都被唤醒。

她睁开眼看他，呼吸节奏变快了，他低着头，表情依然很专注，她的腰不自觉地微微弓起了一点，他的手指从她的肋骨处滑过。

他的手掌已经移到了她的小腹，正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首肯。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的一瞬，郦书遥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已经在燃烧的临界。

叮——

廖敬的电脑响了，是Office 365的提示音，还连续响了两声。

廖敬的手意犹未尽地停下，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Francis想要临时开一个电话会议。

“Shit……抱歉，PI那边临时要开个会。”廖敬无奈地捂着脸，弯下身子亲了亲郦书遥，他的声音还带着没完全退去的低沉，“应该不会太久。”

郦书遥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和没完全吸收的身体乳，小腹到胸口之间，仿佛有一条刚刚被点燃的引线，又突然被人生生掐灭了。

廖敬已经坐到书桌前面了，进入了Zoom会议室，调成了纯语音模式，切换成了从容而正式的Felix Liao。

几分钟之前他的手还在她身上游走，现在他就在讨论grant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