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孤岛与巴别塔 > 第60章 协变量

第60章 协变量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廖敬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搭在郦书遥的肩膀上,揽了一下:“对自家老婆和对室友,当然是不一样的。”

钟洧澄翻了个大白眼。

郦书遥的耳朵红了,用只有廖敬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谁是你老婆……”

“我觉得你们两个可以闭嘴了。”钟洧澄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笑够了之后,钟洧澄的表情忽然带上了一点认真。

“说起来,你们俩现在这样,我看着是挺高兴的。不过廖妈妈啊,你自己说,你到底磨叽了多久?”

廖敬没接话。

钟洧澄开始替廖敬算帐。

五月份他回美国,电话里给钟洧澄的感觉是,这人看似还活着,但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七月份,钟洧澄去香江找郦书遥,见郦书遥话里话外都是廖敬,他就已经有了八九成的把握,那个时候他就和廖敬说,“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你赶紧的”。

廖敬掩饰性地端起水杯,还是不说话。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再考虑一下。然后十月份你自己去了香江开会,见到书遥了吧,结果呢?”

“结果钟洧澄先生在微信上等到了凌晨两点,等来了一句,没说。”钟洧澄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郦书遥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薯条。

这些事,她以前只从钟洧澄和廖敬的聊天记录里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但当事人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完整地讲过,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去年的下半年里,廖敬的视角。

“后来以为你终于开窍了,知道约人家一起去北京开会,结果天公不作美。”

钟洧澄说的是北师大的会议,廖敬被暴雪困在美国的机场,原来他叫郦书遥试着投稿,真的是有意为之。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伸过去,扣住了廖敬的手指,廖敬也收紧了手指,回握了她。

据廖敬所说,他11月已经从岑老师那里得知,郦书遥确定要来波士顿。

那他不如当面表明心迹,至少给她一个完整的、正式的表达,好过在微信上打几行字,然后彼此尴尬地不知道怎么继续聊天。

“行,不管怎么说,廖敬最后总算干了件爷们儿的事。不过你现在想想,要是你七月份就说了,你们是不是能少折腾半年?”

“诶呀好啦,学长。”一直安静听着的郦书遥终于开口,给廖敬解围,“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我们都没有错过彼此,就…挺好的。”

钟洧澄了然地点头,笑而不语,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廖敬,RAP合同到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郦书遥咀嚼的动作不自主地放慢了,关于未来的规划和走向,他们很少讨论,她自己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

他们在一起才几个月,她的交换学期结束后,她得回香江继续学业。而廖敬的下一个工作,可能在美国的任何一座城市,也可能在亚洲或者欧洲的任何一个国家。

他们现在的这种日子,同一间公寓,每天一起吃饭……都是有一个有效期的。

好残忍啊,为什么总是要给他们的关系设置一个不可抗的有效期呢?廖敬一年的访问期如是,她的交换亦如是。

“肯定不会留在波士顿大学了,PI一言难尽,学系的氛围也很怪,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七八月左右要重新进job market,美国各地的AP投一投,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opening。嗯…当然也肯定要看亚洲的机会,香江、新加坡、大陆……看看有哪些位置值得考虑吧。”

这些信息,她是第一次听到,她没有插话。

钟洧澄好像也感受到了这几秒钟的安静,他轻巧地转了个弯:“反正以你的条件,不愁找不到好位置。”

气氛被钟洧澄救回来了一些,但郦书遥心底那层薄薄的凉意没有完全散去。

后面的话题似乎在钟洧澄和廖敬的有意引导下,变得轻松了很多,钟洧澄讲话天生自带笑点,郦书遥笑了很多次,可笑完之后,刚才那几句话就又浮上来。

美国各地?亚洲?

这两个词的范围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找到自己的坐标。

走出餐厅,夜风还带着三月底残留的一丝寒意。

料峭春风吹酒醒。

钟洧澄的酒店在另一个方向,三个人在路口分别。

“行啦,我打车回去了。”钟洧澄伸了个懒腰,然后突然朝廖敬张开了双臂。

“你干嘛。”廖敬的表情嫌弃得不行。

“抱一个怎么了!多久没见了,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廖敬叹了口气,可还是上前一步,使劲地抱了他一下。钟洧澄在廖敬的后背上拍了两掌,力气不小。

“照顾好自己。”钟洧澄松开手,然后看了一眼郦书遥,“也照顾好她。”

* * *

回去的路上,郦书遥把手揣进廖敬的外套口袋里。

走了一阵,郦书遥先开了口:“那个…刚才钟洧澄提到,我才想起来,去年年底有阵子,我感觉咱们两个说话……特别尴尬。”

廖敬有些疑惑地偏头看着郦书遥:“有吗?”

郦书遥开始细数起廖敬的“罪状”来,在他去年年底过完生日之后,有段时间感觉他讲话过于“公事公办”,除了论文,也不敢和他说其他的事了。

可是讲着讲着,郦书遥却越发心虚了,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只是自己纠结得太多,才给两个人的对话强加了不少“尴尬”的想象。

听完郦书遥的“控诉”,廖敬也不示弱,他反问郦书遥,为什么明明十一月就已经确定了,要来波士顿交换,却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我…我又不是去你们学校交换嘛!”郦书遥试图狡辩。

“可你要来波士顿了,至少我还是你的合作者,你难道不应该告诉你的合作者一声,你要来了吗?”廖敬饶有兴趣地看着郦书遥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继续说道,“你知道吗,站在我的视角,我真的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

“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郦书遥撅着嘴,反击道,“你被困在美国,没法去北师大开会,你也不和我说一声!还有,差点忘了,你从香江回美国也没和我说一声!这个最严重!”

“好好好,我的错,别翻旧帐了,再翻下去咱们今晚都不用睡觉了,能翻到天亮。”廖敬把郦书遥揽在怀里,无奈一笑,“总的来说就是,那段时间,咱们两个都没长嘴,恶性循环起来了。”

两个人又打闹着走了一阵,郦书遥把话头拐到了那个一直回避的问题上。

“你刚才说七八月重新找工作,你心里有比较倾向的方向吗?”她尽量让语气听上去随意一些,像是随口一问。

廖敬思索了一阵,才慎重地说:“其实我一直在思考,‘留在美国继续找工作’,到底是我真的喜欢这里,还是说,出于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惯性。”

郦书遥没想到廖敬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在心里预设的廖敬的答案是,出于自身的感性和理性分析都更倾向于美国,再理想化一点,他也许会安慰性地加上一句,但是为了两个人的关系,他愿意在亚洲地区一试。

“这段时间,我其实对学术圈越来越失望了。”还不等郦书遥有所回应,廖敬又继续说了下去,“也不只是这段时间,其实早就有隐约的预感,但以前很幸运地得到了导师,或者其他很多人的帮助,是他们挡在我前面而已,让我还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

郦书遥握住了廖敬的手,他好像在斟酌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沉默片刻还是继续说道:“我前段时间跟你说的,审稿一年多被拒了的文章,前几天我在看一本国内期刊新出的一期,看到了一篇别人的文章。”

“主题和我的不完全一样,但是核心论证……能看到我那篇的影子。”

哈?郦书遥大惊失色。

“当然,他处理的方式和我不完全相同,视角也有差异,你很难说他是抄了我的,因为他确实有自己的一套分析,可是切入点……太巧了。”

“你是怀疑,审稿人或者编辑那边泄漏了什么?”郦书遥眉头紧簇,这是赤裸裸的学术不端。

“没证据,也许审稿人看了我的稿子之后受到了启发,把那个思路用在了自己的研究里,也许是编辑那边转发给了不应该看到的人。总之,这种事在学术界不是没有先例,但几乎不可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因为他改了足够多的细节。”

核心灵感来自于某一人的论证,可包装成了另一篇文章。你既不能说他抄袭了,也不能说这是纯粹的巧合。

郦书遥以前只是在茶余饭后的八卦中听说过这种操作,觉得和现实生活隔着很远的距离,自己大概这辈子也碰不上这么倒霉的事,可现在它就发生在她身边,发生在廖敬身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劳动成果被人拿走了一部分,而他连维权的对象都找不到。

“廖敬……”她拉住了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哎,只能说,别把学术当成信仰。”

廖敬转过头来看她,似乎对于她的这个见解有些意外。

“它只是一个谋生的工具,你碰巧很擅长,也通过多年的努力,把它做得很好。以你现在的能力、水平、发表记录,用它继续谋生是完全不成问题的。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我们都改变不了这个系统的运行方式,那就别让它反过来消耗我们。”

郦书遥试图坚定地告诉廖敬,不是你的东西不够好,是这个圈子的一些环节,出了系统性、结构性的问题。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他的语气倒不是消沉,更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道理我都懂,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被背刺了。”

“难受也是正常的情绪。”郦书遥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虽然我人微言轻,只是个很渺小的人,不算个什么……但是,我愿意和你站在一起,他们背刺你,我就,我就骂他!”

廖敬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笑容,他弯下身子亲了亲郦书遥的发顶:“嗯,谢谢遥遥,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很重要的一块拼图,完全不渺小。我也愿意和遥遥一起,对抗这个世界的风雨。”

“对了,你呢,”廖敬把话题岔开了,“最近在实验室怎么样?那几个人还找你麻烦吗?”

“啊,那些啊。”郦书遥歪了歪头,“已经可以自洽了。就当他们是空气,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做完该做的东西就走人,不在他们身上浪费多余的精力。”

廖敬侧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这些话不是在故作轻松,是她自己真的想通了之后,生长出来的骨血和力量。

“遥遥有时候比我通透多了。”他说。

郦书遥笑了笑,“你在美国待太久了,可能…不由自主地就,太理想主义了?”

“说到在美国待太久……”廖敬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做作的、不太高兴的味道,“你最近总是跟实验室的同学一起吃饭,都不找我了。”

“……这都哪跟哪啊。”郦书遥哭笑不得,“我在学校上课,在学校做实验,我跟他们吃午饭这不是很正常吗?”

“嗯,挺正常的,是我的占有欲不正常了。”

“廖老师,你很幼稚诶。”郦书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那…那咋了?”廖敬似乎在说着自己都觉得烫嘴的话。

“哈哈哈哈——”郦书遥爆发出一阵笑声,“廖老师,不要为了跟上时代潮流,学太多网络烂梗,好吗,好的。”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廖敬沉默良久,才有些难为情地,解释了自己为何总是有“过剩的”占有欲。

他在去年11月那阵,就刷到过郦书遥正在“看一看”那篇关于相亲的公众号文章,毫不夸张地说,他慌了。

很多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也许她的家里人在帮她安排相亲,也许她自己也在考虑这条路,那他算什么呢,一个在美国漂着的,不稳定的人。

还有Kevin曾经在一次seminar结束后,主动和他打招呼,提到了“你的合作者郦书遥”,Kevin和郦书遥年龄相仿,开朗,阳光,这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潜移默化的危机感。

再加上他没能出席的北师大的会议,他不仅在小红书刷到几个年轻的博士生和郦书遥的合照、互动,一群人笑得很开心,还得知郦书遥在会后和他们一起去了故宫。

他恨那场该死的雪,不然,站在郦书遥身边的应该是他才对。

特别是后来郦书遥一个字都没有和他提到,她去了北京的哪里玩,那种没来由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了,她的生活里有这么多开心的瞬间,有这么多人,也许她不需要多一个廖敬。

——为什么就连几张照片,都能让他能脑补出一整部苦情戏来啊。

郦书遥不知道该无语凝噎还是该心疼。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也对着微信上的文字胡乱揣测吗,在这个方面,她郦书遥也不遑多让……

郦书遥掏出手机,给廖敬展示了她和大姨介绍的相亲对象李昊卓的微信聊天记录,翻到最后……赫然出现了两份保险合同。

“那时候我没跟家长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郦书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所以他们给我介绍了这个男生,我根本就没想和他发展,最后在他那儿买了两份保险而已。”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容易没有安全感的那个,可没想到,廖敬有时也会没来由地没有安全感,她想着,以后应该更坦诚、更直接地表达,表达一切的爱意,关切,想法,计划……

“可也正是这次相亲,让我想清楚了,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郦书遥坚定地告诉廖敬,“我下了决心,波士顿是我给我们两个的最后一次机会。”

“谢谢遥遥,给我这个抓住机会的机会。”

* * *

今晚的气氛格外地好。

也许是两个人都坦诚地说了很多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他们在……床上,也配合得格外默契。

廖敬的手指还意犹未尽,已经经历过几次潮起潮落的郦书遥求着他别再来了。廖敬这才暂时饶过郦书遥,抱着已经有些脱力的小姑娘去卫生间清洗,顺便开始说起过段时间的安排。

四月初那几天,郦书遥要去芝加哥大学参加应用语言学大会,但廖敬因为有课,这次没办法一起去了。

廖敬在芝加哥度过了本科加博士的十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相当重要的成长阶段。郦书遥忽然对那座城市产生了一种好奇,想去看看他的来处。

“你开完会是4月7号,周五,就直接坐飞机从芝加哥去奥兰多?”

奥兰多……奥兰多有什么?

她想了想,佛罗里达,奥兰多,主题公园之都——

“迪士尼?!”

廖敬笑着点头。

“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特别想去迪士尼的!”郦书遥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去年你以为3月29号是我的生日,你就打算约我去迪士尼,可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你的小红书收藏夹是公开可见的,有一个分组叫wish list,里面有几十条迪士尼相关的帖子。”

郦书遥心中漾过一股暖流,她抱着廖敬亲了一口:“我真的好喜欢廖老师啊。”

“咳…那个,我周五晚上从波士顿飞过去,我们在奥兰多碰面,你生日那天是周六,我们在那儿玩两天,周一再一起回波士顿,我周一请了一天假。”

“好!”郦书遥抱着廖敬的脖子不撒手,又亲了一口。

“好像洗得有点早了啊,郦书遥同学。”

廖敬无视了怀中小姑娘的扭动和乱叫,又俯身印下了不容抗拒的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