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书遥磕磕绊绊地说了4月8号廖敬的安排，两个人会一起去迪士尼过生日，也会住在一起……
“嗯？那挺好的呀，他终于开窍了。”郑君雅的语气里带着欣慰，“所以呢？你打电话给我，不会只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吧。”
“晚上可能会发生点什么吧，所以我就……我很……”
“你紧张了？”
郦书遥沉默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
郑君雅在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会儿，她很了解郦书遥这个人，她的紧张背后，有期待，有羞涩，有残留的阴影，当然，还有一种她自己不一定意识到的，迫切地想要做出改变的冲动。
“遥遥，我问你一个问题哈。你紧张，是因为你不想？还是因为你想，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想要’这件事？”
“我应该是……后者吧。”
“那就对了。”郑君雅的语气温柔了下来，“你听我讲，你现在的紧张，和当年面对江定寒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你的身体在替你拒绝，可你现在的身体在跟你说什么，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郦书遥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这是你的感受，你的渴望，你的选择，不是任何人强加给你的，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替你做决定。”
这些话很简单，可落在郦书遥耳朵里，她的眼眶变得有一点潮湿。
“而且你跟我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身体是放松的，是安全的。”
“嗯，没错。”
“所以你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怎么让你自己更舒服、更自在地面对这件事。”郑君雅的话像是一条一条地帮她把缠在一起的毛线理顺。
“好。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比较好？”
“嘿嘿…”郑君雅的画风突然切换了，从贴心大姐姐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的郑君雅，“说完正经的了，现在说点不正经的。”
“什…什么不正经的？”郦书遥警觉起来。
“遥遥，你平时在家穿什么睡衣？”
“啊？就……普通的棉质睡衣？有时候穿他的旧T恤？”
“我就知道。遥遥，你听好了，你平时的睡衣，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问题，又舒服又可爱。但是，生日那天晚上，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反差。”
“诶？什么意思？”
“就是，和你平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郑君雅开始进入实战指导模式，“你平时在他面前的形象是可爱、文静、学术范儿的，对吧？那你生日那天晚上的形象，就应该完全反过来。不是说多暴露，你就买一件有质感的丝质吊带睡裙就行了，嗯…我推荐黑色的。”
“黑……黑色？还是丝质吊带睡裙？”
“对啊，这个反差有多大呢？你想象一下，平时你穿着棉睡衣，在沙发上看文献，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样子，他已经习惯了，你在他心里就是那个乖乖的、软软的小姑娘。然后有一天晚上他一转头，发现你穿了一件……嗯，和平时画风完全不同的东西。”
郑君雅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响指。
“你相信我，男的很吃这一套。”
郦书遥已经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靠枕里，耳朵烫得快着火了。
“可是……那种东西，和……情趣内衣，不会太像了吗？我有点……”
“不一样的，遥遥。”郑君雅的声音认真了起来，她知道郦书遥顾虑的是什么，“你买的不是道具，你买的是‘自己觉得漂亮的衣服’。它首先是取悦自己的，而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怎么样，主角是你。”
主角是你。
郦书遥慢慢地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
“好……那我去看看。”
“对嘛！”郑君雅的兴奋劲儿又上来了，“你可以去维密看看，肯定有合适的，关键是材质要好，丝质或者缎面的，垂坠感很重要，颜色就选黑色，百搭不出错。哦对，再配上一瓶斩男香水，什么反转巴黎啊，无人区玫瑰啊，你自己去试试香型。”
郦书遥发出了一声哀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郑君雅像个军师一样下达了最后的战略指令，“你的原则就是，什么都不用说，就负责把自己弄得美美的，然后，让他自己忍不住。”
“真的吗……这是什么奇怪的原则啊。”
“是策略。”郑君雅一本正经地说，“总结一下，就是，不主动推进，拼命诱惑。”
郦书遥抱着靠枕，又好笑又紧张，细细想来又觉得很有道理。
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廖敬回来了，郦书遥吓得一激灵，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你…你回来了。”郦书遥的声音还有点发虚。
“你怎么了？有事吗？”廖敬敏锐地捕捉到郦书遥的不对劲。
“没事啊！没事！”郦书遥狡辩道，“我就是刚和郑君雅打了个电话。”
“说了什么吗？”
“诶呀，女孩子打电话，你少问。”
几天后，郦书遥开始收拾带去芝加哥的行李，她把一个塑料袋塞进了最里层。
和郑君雅打完电话，她又趁着出门上课，自己一个人去买了件“战袍”——一条黑色丝质的吊带睡裙，吊带在背后交叉，大露背的设计，下摆有一小截蕾丝边。还挨个去试了所谓的斩男香水，最后选择了经典的无人区玫瑰。
拿回家里偷偷地试穿了一下，又给自己喷了点香水。
香水的前调有些冲，熏得她头晕了一下。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和平时的郦书遥不一样。
锁骨裸露，胸部在丝质面料下面若隐若现，身材曲线也完全展现了出来。欣赏了镜中的自己一会儿，无人区玫瑰的那股冲味淡了下去，她嗅到了一股带着点清冽的玫瑰香。她不再是文静可爱的郦书遥小朋友了，更添了几分妩媚，或者说，女人的味道。
她好像有点明白郑君雅说的，这是一件自己觉得漂亮的衣服，要先取悦自己。
又看了下时间，她连忙换上正常的衣服，把香水和这件裙子，连同几条新买的镂空设计的内裤，塞进了行李箱里。
* * *
芝加哥会议的最后一天，日程比较松散，上午只有两场圆桌讨论。
其中一场的主题是，北美语言学教职市场的现状与挑战，四位嘉宾都是近年来成功拿到tenure或者正在tenure track上的年轻学者。
郦书遥和邱诗敏一起去听了，讨论的气氛……不太乐观。
一位MIT的助理教授说，今年系里收到了四百多份申请，最后只有一个position。
而且不只是竞争激烈，是很多学校都在冻结新的hiring line，好几个博士毕业后，博士后做了两轮，还没上岸。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H1B的政策收紧对国际学者的影响是不是很大。
回答提问的嘉宾的语气带着疲惫，他指出，签证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成本，不只是经济上的，也是心理上的，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在这个国家还能待多久。
郦书遥想到廖敬说过的那些话，七八月要重新进job market，不一定要一直在美国，肯定不会留在波士顿大学了，要投一投美国各地的AP，也看看亚洲的机会。
听着这些数据和案例，郦书遥才意识到，“投一投”这三个字，意味着一场多么残酷的竞争。
讨论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走廊里，郦书遥听见两个高年级博士在小声聊天。
“你小导师投了多少所？”
“二十几个吧，最后拿了两个面试。”
“你听说那个谁了吗？连续两年上market，都没有offer，最后去了industry。”
“可不是嘛，语言学这种小field，好的opening就那么几个，赶上hiring freeze就更难了。”
……
郦书遥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那些只言片语扎进了她的心里。
晚上回到酒店，邱诗敏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对郦书遥说：“师姐，来美国之后，感觉你气色好了不少诶。”
郦书遥抬起头，随口糊弄道：“是吗？可能是因为不用干那些杂活了吧。”
“不只是气色，就是整个人看着比以前……精神？”邱诗敏的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师姐，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你心动的人呀？”
郦书遥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邱诗敏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有啊。”
邱诗敏没有再追问，把毛巾挂起来，半撒娇地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师姐偷偷谈了恋爱，但是没有告诉我的话，我会伤心的哦。”
她像一个被排除在秘密之外的小朋友，郦书遥的心底闪过一丝心虚。
“放心吧诗敏，如果有的话，你一定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夜深了，邱诗敏很快就睡着了。郦书遥躺在黑暗里，手机在被窝里亮着微弱的光。
Liao：【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遥遥：【上午没什么事了，我和诗敏在芝加哥riverwalk那边逛逛，下午的飞机去奥兰多，她回香江】
Liao：【我大概六点多到奥兰多，在到达大厅等你[笑]】
遥遥：【好！】
她又看了看消息框，想打点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只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 * *
”师姐，你直接去奥兰多玩两天？好棒！我也好想去迪士尼！”邱诗敏和郦书遥一前一后拖着行李箱。
“嗯，生日嘛，给自己放个假。”
“你一个人去迪士尼？不会孤单吗？”
“啊，也不是…有朋友在那边等我啦。”郦书遥又开始努力做起表情管理。
“那祝师姐生日快乐！再过几个月就能在香江再见啦！”邱诗敏走向了另一边的登机口。
郦书遥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在邱诗敏面前演了三天的单身人士，回微信的时候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视频通话更是一次都没敢打。
偷偷谈恋爱……真刺激。
她坐在自己的候机区，飞往奥兰多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才登机。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郑君雅前几天发来的微信，开始“复习”起来。
不主动推进，拼命诱惑。
要是他先动手了，你再顺水推舟，这样你既不需要主动开口，又不是被动的。
不要紧张，你紧张的话他也会紧张的，两个人都紧张就没法玩了。放轻松，享受就好，你值得的。
飞机准时起飞了，准时落地。奥兰多的空气和芝加哥有些不同，带着一种亚热带特有的、黏糊的温暖，佛罗里达的四月已步入初夏。
郦书遥拖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左右张望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廖敬，站在到达口旁边，看着手机，大概在看她的航班信息。
他抬起头，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郦书遥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跑到廖敬的面前，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芝加哥怎么样？”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好心情藏都藏不住。
“很好。”她仰起头看他，“给你准备了礼物。”
“是什么呀？”
“到酒店再给你。”郦书遥故弄玄虚。
当然了，郦书遥所说的“礼物”是双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