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昨晚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两个舟车劳顿的人,放好行李没多久,就双双抵挡不住睡意,一点儿坏心思都没有了。
郦书遥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生日快乐,遥遥。”耳边传来廖敬的声音,他似乎也没完全清醒,但他稍微恢复了意识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生日祝福。
今年,他终于陪郦书遥过上生日了。
简单吃了口早餐,两个人就坐上了酒店的车,前往Magic Kingdom。和上次的纽约之行不同,这次廖敬没有再掏出一份精确的计划表。
廖敬买了早鸟票,他们7:30就能入园。奥兰多迪士尼很大,旁边还有环球影城,但郦书遥去过香江、上海和日本的迪士尼,也去过日本的环球影城,廖敬来过奥兰多的迪士尼和环球影城。
所以,他们本次的目标就只有迪士尼,这两天也都不用赶着打卡和刷项目,完全是放松的养生游。
“遥遥,今天咱们不赶路,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玩不完也无所谓。”
郦书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上次在纽约,这位廖老师堪比军训教官,带着她在纽约拉练,恨不得把所有打卡点一天之内全部扫完。
迪士尼的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腻味道。
郦书遥先拉着廖敬去买了两对发箍。
她给自己选了一个经典的Minnie红色蝴蝶结加老鼠耳朵,然后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缀着亮片的粉色皇冠加老鼠耳朵,转身就往廖敬头上戴。
“诶!”廖敬往后躲了一下,但没躲掉。
“别动别动,让我拍一张。”郦书遥已经举起了手机。
廖敬头上顶着老鼠耳朵和亮片皇冠,表情生无可恋。
“完美!廖老师,以后你要不考虑一下戴着这个去上课吧,效果肯定很炸裂。”郦书遥笑得停不下来。
“你要是敢把这张照片发到任何社交媒体上,你就完了。”廖敬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放心,我存着自己偷偷看。”
廖敬无奈地摘下皇冠,换了一个低调一点的料理鼠王发箍。
没办法,小姑娘让他一定要戴着发箍的。
郦书遥举着拍立得,在灰姑娘城堡前拍了张合照。
两个戴着发箍的成年人,站在童话城堡前面,看起来笑得有点傻。
她又掏出了单反相机,递给廖敬,自己跑到城堡前的花坛旁边,摆了个pose。
“帮我拍几张。”
郦书遥今天穿了白衬衫加格裙,背了个在芝加哥大学买的帆布包装相机,再配上刚买的发箍,身上的青春活力满得快要溢出来。
廖敬接过相机,调了调焦距,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往左边站一点……不对,再过来一点,光线不太好……”
廖敬摆弄了半天才按下快门,郦书遥跑回去看回放,构图出人意料地好。
“你怎么突然会拍照了?”
“我有一个摄影师女朋友,耳濡目染。”
他们没有排那些热门项目的长队,反而在一些冷门的角落消磨了不少时间。比如,一起去坐小飞侠的小车。
“廖敬,你之前是什么时候来的迪士尼啊?”
“博二的春假,和钟洧澄一起来的……很奇怪吧,两个大男人一起来迪士尼玩。”
“没事,顶多算亲子游吧。”
* * *
吃过午饭后,郦书遥生无可恋地掏出了电脑。
下午1点,实验室需要开一个zoom meeting,补上这周因为Walsh老师,还有其他几个同学都去芝加哥开会,而耽误的meeting。
郦书遥感觉好无语啊,为什么不能在芝加哥的时候,就顺便一起meeting呢?
还有比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开会更令人伤心的事吗?
她其实也可以请假,毕竟是真的在外面,但是…这不符合郦书遥一贯的风格,能自己克服困难就绝对不给别人带来麻烦。
他们最终在餐厅的角落坐定,背后是一面假的热带植物墙,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在游乐园。
郦书遥打开电脑,开始调试摄像头和麦克风。廖敬坐在她旁边,但坐在了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
会议准时开始。
Walsh照例讲着实验进度,Ryan的脸出现在画面一角,表情冷淡,Kevin在汇报下周的被试招募情况,郦书遥默默记下几个时间排期。
郦书遥只戴了一只耳机,另一只放在耳机盒里,她在回答Walsh的问题的时候,瞥见廖敬悄悄拿起了另一只耳机戴上。
喂,严格来说,郦书遥所在的实验室,和廖敬,是同行关系,也是竞争关系啊!
郦书遥在桌子下面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可他不为所动。
好在,今天没有讲到什么具体的论文撰写安排,或者关键实验设计。
讨论到一半,Kevin提到了一个实验设计上的变动,涉及到填充句和实验句的比例调整,郦书遥发现旁边的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直到会议进入尾声,Walsh问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大家纷纷摇头。
就在郦书遥也准备说没有的时候,一只手从画面外伸了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那只手的主人倾身过来,对着摄像头露出了自己的脸。
“Hi everyone.”廖敬用相当熟稔的语气,和画面里的人们打了个招呼,就好像他也是lab的一员似的。
他们确实基本上也都认识廖敬。
Zoom画面里,Ryan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诧异,Walsh倒是很淡定,点了点头说了句“Hi Felix”。
“Today is Shuyao’s birthday.”廖敬继续和Zoom里的其他人说。
——廖敬你快别说话了,尴尬死了!
郦书遥在心里呐喊,脸上却维持着完美的微笑。
听完大家对郦书遥对生日祝福,会议彻底结束。郦书遥关掉电脑,立刻转头瞪着廖敬。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看你们快结束了,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而且本来我和Walsh就很熟啦。”廖敬的语气充满无辜。
“你根本就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在我旁边。”
“是啊,只是想不经意炫耀一下,我在陪自己的女朋友过生日而已。”廖敬带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
此男贯会如此……超绝不经意。
* * *
城堡的灯光亮起,人群开始往城堡前的广场聚集,等待晚间的烟花表演。
廖敬在人群的外圈找到了一个位置,让郦书遥站在前面,他站在她旁边,背着她的帆布包,一手揽着她的腰。
“挤不挤?”
“不挤,你在旁边我就不怕被推。”
烟花伴随着音乐在城堡正上方炸开,金色的火花像瀑布一样倾泻。
然后是一簇接一簇,烟花在城堡的轮廓上炸开又消散,配着迪士尼的经典旋律,构成温馨的童话乐章。
她和廖敬抱在一起,以城堡和烟花为背景拍照。然后放下手机,专心地用眼睛看。
一簇特别大的烟花在正上方炸开,金色的碎屑缓缓下落,郦书遥想起除夕那天在楼顶上,和廖敬一起看的那场烟花。
“你还记得吗?我们看过马鞍山的烟花。”郦书遥轻轻问道。
“当然记得,那天晚上你走之后,我其实兴奋得睡不着,我盲目乐观地以为,自己稳了。”
“稳什么…”郦书遥话说了一半,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啊…也不算盲目乐观,那个时候…确实是稳的。”
郦书遥着重强调了“那个时候”,搞得廖敬有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去年我搞错了日期,在我的计划里,现在的这一幕应该发生在香江的。”
他曾经精心策划了一场永远没有发生的告白。
“没关系…反正现在我们在一起。”郦书遥伸出手指,勾住了廖敬的手。
他们站在迪士尼的城堡前面,头上有盛放的烟花,身边是对方,虽不是告白,却已经是比告白更远的地方。
“书遥。”廖敬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书遥?她有一瞬的诧异,在一起之后,他不是一直叫“遥遥”的吗?
“我想和你说,在你和我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这话…像是早就准备好,又默背了好多遍的台词。
郦书遥恍然大悟,她与廖敬十指相扣。
“原来是这样吗?廖老师。”她的另一只手拉着着他衣服的前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真巧啊,我也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周围的音乐,灯光,和烟花的爆裂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又一簇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他们凝视着对方的、映射着周围五颜六色的光的眼眸,而后又将视觉信号转换为听觉和触觉——听得到对方的心跳,感受柔软却炙热的唇。
* * *
郦书遥站在酒店的浴缸里冲着热水,心跳快得不正常。
方才上楼的电梯只有她和廖敬两个人,形成了一个隐秘的空间,廖敬像小猫似的时不时蹭蹭她的头发,搂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
所以一进了酒店房间,郦书遥就抱着换洗衣服冲进了浴室,当然,换洗衣服里包括她悄悄藏起来的睡裙。
带着它跑了三个城市了,再不穿真的要过期了,为了避免显得太过刻意,她的视线落到了酒店的浴袍上。
完美……接下来就听天由命。
郦书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你洗好了?”
“嗯,你去洗吧。”她裹了裹浴袍,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廖敬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门关上后,郦书遥先给自己的耳后和手腕喷了点香水,然后迅速爬到了床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她把手探进浴袍里面,摸到了滑滑的丝质面料,睡裙贴着皮肤的触感凉凉的,和她平时穿的小兔子睡衣完全不同。
她能想象只穿睡裙的自己是什么样,皮肤还泛着刚洗完澡的红,肩膀和锁骨完全露在外面,下摆的位置确实有点……太短了。
水声停了。
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一阵,也停了。
廖敬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走了出来,头发还有点微微的潮湿。
他看到郦书遥坐在床边,假装低着头看手机。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小姑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不问也知道。
然后他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也拿起自己的手机。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各自看着各自的手机。
“今天走了好多路,腿酸不酸?”廖敬先开口了,和平时一样的关切的语气。
“还…还好吧,你不是说了不赶路嘛,比纽约那次好多了。”郦书遥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那就好。”
房间又陷入了安静。
郦书遥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考场上已经想好了答案,却迟迟不敢落笔的考生。
“帮我吹一下头发好不好?”
“你要吹一下头发吗?”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看来,他们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
“好…我帮你吹,”廖敬拿来了吹风机,郦书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暖风吹过后颈,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间,一撮一撮地撩起来,从发尾移到发根,指腹擦过她的后颈。
“遥遥今天……很香。”廖敬把头埋在她的后颈处,深吸了一口。
无人区玫瑰,在暖风的催动下,正在尽情盛放。
而且从廖敬的角度,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浴袍之下并非他熟悉的小兔子睡衣。
头发吹干了。他关掉吹风机放在一边,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郦书遥没有转身,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后颈上方。
“遥遥,头发干了,不用再穿着浴袍了,头发不会把你的衣服弄湿。”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过来面对廖敬,廖敬的手缓缓拉开了睡袍的腰带。
浴袍被郦书遥扔在一边,虽然房间的空调开着,她的睡裙也相当单薄,可她完全不觉得冷。
廖敬的手覆上了她的肩膀,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那根吊带。
“这件……”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是新的?”
“嗯……”郦书遥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很久了。”她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从波士顿…就带着了。”
“我知道。”
郦书遥猛地睁大了双眼:“你知道?”
“某天我在卧室闻到了特殊的香味,据我所知,你我平时都没有使用香水或者香薰的习惯。”廖敬的唇角勾起,“然后我就顺藤摸瓜,在你的行李箱里层,发现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所以你从我没出发去芝加哥之前,就知道了?你都看到了!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挑衅,“为什么不和你说?”
“因为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是你自己的决定。”廖敬轻声说,“但我看到你精心准备的东西,甚至包括一盒……避孕套,我猜,你大概已经有自己的答案了。”
他的手抚过她颈侧的皮肤,从肩膀移到了后颈,即使房间内的灯光昏暗,郦书遥也能看出他眼中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这一次,他的吻比任何一次都热烈。
他的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碰到了那件睡裙的面料,丝质的,薄薄的,贴着她的皮肤。
“我其实……”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根,声音更加沙哑,“早就想要你了。”
郦书遥的手抓着他衣服,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过一个极短的收紧,像是在压制一段旧的、试图浮上来的记忆。
廖敬的手停住了,他只是把手放回了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