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工人开始往屋里搬东西。箱子不大但数量不少,都是云忱从之前城市寄过来的,有调香用的原料和设备,有直播用的麦克风、摄像头,还有一些他舍不得扔的小物件和收藏品。
第一趟搬得很顺利,第二趟也是。到了第三趟的时候,搬家工人搬着一个大箱子上来,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额头上渗出薄汗。云忱正准备上去搭把手,走廊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我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南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没有像昨晚那样打理得很整齐,有几缕落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但又不完全是。
因为他的眼神很清醒,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清醒了。
他没有看云忱,直接走向那个搬家工人,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最大的箱子。
“放哪里?”他问。
“啊?”云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哦,放、放我房间就行,放房间门口就好我自己来——”
南关已经把箱子搬进去了。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箱子的重量在他手里像是被化解了,他侧身通过走廊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调整箱子的角度避免撞到墙壁,放下来的时候弯腰、屈膝、手臂用力,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个经常搬东西的人。
云忱注意到他把箱子放到地上的时候,还顺势用脚背垫了一下,防止箱子落地太重发出太大的声响。
很细心。
和以前一样。
云忱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两下,然后快步跟上去:“谢了啊,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
“还有吗?”南关直起身,看向走廊里剩下的几个袋子。
“还有几个小的,我自己来——”
南关已经走出去了。
云忱张了张嘴,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然后叹了口气,也跟出去搬剩下的东西。
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搬家工人和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南关搬了最重的三个箱子,云忱搬了剩下的几个袋子和一个小箱子,两个人来往于走廊和房间之间,偶尔在狭窄的走廊里错身而过,距离近到云忱能闻到南关身上那种淡淡的气息。
很像一款香水。
和昨晚在玄关撞到他的时候闻到的味道一样,清凉、干净,带着一点冷调的木质香。
错身的时候,南关会微微侧身,幅度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不碰到彼此。
云忱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刻意的回避,更像是一种有分寸感的克制。
他不看云忱,但会看他搬的东西,会在云忱快要撞到门框的时候说一句“小心左边”,会在他把袋子放下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调整一下袋子的位置防止它倾倒。
最后一个箱子搬完的时候,南关站在云忱房间门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大概是在搬箱子的时候蹭到了灰。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有湿巾吗?”他问。
“有。”云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递过去。
南关接过去擦了擦袖口和手指,动作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指缝之间也没落下。
擦完之后他把用过的湿巾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走到客厅扔进了垃圾桶。
云忱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南关头也没回,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云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无奈和了然之间的表情。
还是这样。
一点没变。
帮了忙就走,不多说一个字,不多停留一秒钟。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启动,完成指令,自动关机,不给你任何过载解读的空间。
也好。
云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搬进来的箱子简单归置了一下,然后拿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地下车库的电梯口,他又碰到了南关。
南关正站在一辆深灰色的SUV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是准备出门。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刚才整齐了一些,整个人从“刚起床不小心撞见邻居”的状态换到了“准备出门处理正事”的状态。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秒。
“……早。”云忱主动开口。
“早。”南关回了简短的一个字,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云忱走向车库出口的方向,余光看到那辆深灰色的SUV从他身边缓缓经过,车速很慢,像是在等什么?等他走过去?还是只是在找出口的方向?
他没有多想。
找房东安排好停车位后。
出了小区之后,云忱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早餐店,买了一碗热干面和一杯豆浆,坐在店里的塑料凳子上呼噜呼噜地吃完,然后打车去了林舟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位置在市中心偏南的一条街上,距离他住的地方大概十五分钟车程。
街道不算宽,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般的光斑。
沿街的店铺小而精,有一家独立书店,一家卖手冲咖啡的店,一家花店,一家卖复古家具的店,气氛文艺又安静。
林舟的工作室在一栋灰色小楼的二层,门是开着的,林舟正坐在里面等他。
“来了?”林舟站起来,咧嘴笑了笑,张开双臂,“来来来抱一个。”
云忱笑着走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林舟比他高半个头,喜欢用那种能把人肋骨勒断的力气抱人。
“松手松手,我骨头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