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身板。”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开了他,“来来来,看看你的新地盘,两层楼呢!”
工作室比云忱想象的要大。进门是一个开放式的调香工作区,长桌上铺着深色的皮革垫,上面整齐地摆着上百种精油样品和调香工具,每一瓶都用标签机打好了标签,按香调分类排列。
往上走是烧玻璃的操作间,有专业的熔炉设备,墙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些半成品和成品,颜色透亮,形状各异,能看出制作的人手艺不错。
再往里走就是戒指定制的区域,陈列柜里展示着一些样品,款式偏简约,做工精致。
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区,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画。
莫奈的《睡莲》。
“怎么样?”林舟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这些家当,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太好了。”云忱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地方从设备到陈列都超出了他的预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好好经营就是谢我了。”林舟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页合同,“来,签个字,这地方就是你的了。”
云忱接过合同,没有立刻签字,而是认真地看了一遍。
虽然林舟是他信得过的人,但他做事情一向谨慎,该看的东西一定会看。
确认无误之后,他签了名字,按了手印,把合同递回去。
林舟收好合同,拍了拍口袋:“行了,交接完成。钥匙给你,密码锁的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你回头自己改。”
“谢了哥。”
“少来这套。”林舟看了看手表,“我下午三点的飞机,还有个会把要开,先走了。你有事随时联系我,国际漫游开着呢。”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在街边又拥抱了一下。林舟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干,别把我心血糟蹋了。”
“放心。”
出租车开走了。
云忱站在街边,手里攥着钥匙,仰头看着二楼那个还没有挂招牌的窗口,阳光反射在玻璃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的工作室。
从今天起,这就是他的了。
他在附近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往前走三百米有一个公交站,再往前走是一个小型商圈,有超市、药店、各种餐饮店,生活配套很齐全。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虽然是工作日,上午的人不算多,但还是能看到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遛狗的老人、和一个在长椅上看书的女孩。
这里的氛围他很喜欢。
安静但不冷清,文艺但不矫情,既有老城区的烟火气,又有年轻人喜欢的那种调调。
他想,他的客人应该会喜欢这里。
逛了一圈之后,他又回到工作室,在调香工作台前面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列了一个长长的待办清单。营业执照的变更、招牌的设计和制作、线上预约系统的搭建、第一批香料的采购、开业活动的策划……每一条都写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整理出来了一个还算清晰的思路。
他正对着那个清单出神的时候,窗外的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那种乌云压顶的、暴雨将至的暗。天色从明亮的灰白迅速过渡到一种铅灰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层厚重的墨汁。
云忱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第一滴雨就落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雨水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倾泻而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四散奔逃,有人举起包挡在头顶,有人躲进沿街的店铺门廊下,有人在雨中狂奔。雨幕太厚了,对面的建筑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云忱在包里翻了翻——没带伞。
他完全忘了看天气预报这件事。
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他还有意识地把充电宝和数据线塞进了包,偏偏不记得放一把伞。
“……”他默默地把包拉上。
他站在二楼的窗前等了一会儿,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声从“哗啦啦”变成了“轰隆隆”,像是有人在头顶倒了一整条江。他又等了五分钟,看了三次手机上的天气App,每一次降雨概率都是“90%”,而且显示这场雨要持续到下午。
算了。
他锁好工作室的门,下到一楼,站在门口走廊。雨丝被风吹斜,飘到他的裤腿上,留下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雾迟苑的地址,点击“立即叫车”。
等待接单的圈圈转了十几秒,然后弹出来一行字:附近暂无可用车辆。
他等了几秒,又点了一次。
还是一样。
他第三次按下叫车按钮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一辆白色的车正驶来,在工作室附近处慢了一下。
云忱没有在意,继续盯着手机。
那辆白色车没有开走。
它在出口处多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右转灯亮了一下,车头转过来,缓缓地、不疾不徐地开到了云忱面前,在路边停下来。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水幕。透过那片水幕和模糊的车窗,云忱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有一个人的轮廓。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雨水立刻从车窗的上沿飘进来,打湿了车内门板的一小块。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在大雨的轰鸣声中,那个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雨幕里专门辟出了一条通道,只为了让这几个字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他这里。
“上车。”
云忱愣在原地,雨水溅在他的鞋面上,他完全没有感觉。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也认出了那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