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雾迟苑的大门,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从“倾盆”变成了“瓢泼”,但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水声。南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固定车位上,熄了火。
“到了。”他说。
“哦,好——”云忱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没事。”南关打断他,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快上去吧,别感冒了。”
他说“别感冒了”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在云忱身上,而是看着方向盘,像是在对仪表盘说话。但云忱还是捕捉到了那句话里多出来的一点点温度,就是那种……他会在意你有没有感冒的那种温度。
“嗯。”云忱点头应下,拉开车门,细雨丝立刻从门缝里飘进来,“那我上去了,你——”
“我停好车就上去。”
“好。”
云忱下了车,小心地合上车门,尽量不让车门关得太重。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被雨淋花的车窗,他看到南关坐在驾驶座上,正在低头解安全带,侧脸的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向电梯。
回到19楼的公寓之后,云忱先把有点湿的外套脱下来扔进脏衣篓。
明天再洗,今天实在没力气了……
然后去玄关把鞋底擦干净,放在阳台的通风处晾着。他做事一直有这种习惯,任何带进家门的东西都要清理到一尘不染才能安心。
弄完这些,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有点潮,但不算湿,他懒得吹,用毛巾随便搓了两下就算了。
整个人安静下来之后,他忽然觉得困了。
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又早起,来回奔波,加上中午那场雨里等了那么久,精神一直绷着,现在一放松,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脚踝、膝盖、腰际,一直到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想等南关上来之后再说句话什么的。但眼皮越来越沉,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还是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从他手里滑落下来,砸在沙发垫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侧,整个人顺着沙发靠背往下滑了一点,最后以一个不太舒服但也不算难受的姿势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茶几上那盆薄荷的叶片在窗缝渗进来的风里微微晃动,翠绿翠绿的,很安静。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南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这样的:客厅的灯没关,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整个空间,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奶白色的毛衣在灯光下看起来柔软极了,呼吸起伏的节奏缓慢而平稳,一只手还搭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压在脸颊下面。
他站在玄关,没有立刻动。
视线先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地上那条滑落的灰色毯子上。毯子本来是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概是被云忱翻身的时候蹭掉了,现在一半垂在地上,一半搭在沙发边缘。
南关把手里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
上面印着“半醒”的logo,里面装着几瓶他刚去店里拿的新基酒。
然后脱了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沙发旁边。
低头看了一会儿。
云忱睡着的样子和大学时候没什么两样,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呼吸均匀,眉心舒展,看起来睡得还算踏实。只是毯子滑落之后,他身上只剩那件薄薄的毛衣,晚江深秋的凉意从窗户的方向渗进来,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冷。
南关弯下腰,捡起毯子。
他没有直接把毯子盖上去,而是先抖了一下,把毯子展开,叠痕朝外,然后从云忱的肩膀位置开始,轻轻地、慢慢地,把毯子搭在他身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非常小心,手指尽量不碰到云忱的身体,怕把他惊醒。
毯子盖好之后,他把下方多出来的部分折进去,把云忱露在外面的一只脚也包住了。
就在他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云忱的手臂。
隔着毛衣的薄薄一层布料,他感觉到了那个人体温的温热。
他正要后退,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南关的动作僵在原地。
云忱没有睁眼。他还在睡。
或者说,他介于睡着和半醒之间,那种意识模糊、身体先行、全凭本能反应的状态。他的手指收紧,隔着袖口攥住了南关的手腕,然后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拉。
南关没有防备。
或者说,他如果有防备,以他的力气是可以站住的。但那一瞬间,他看到云忱那张睡梦里毫无防备的脸,看到他指尖微微蜷缩的动作,听到他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像一只小猫在梦里咕噜了一下。
他就没能抵抗。
他被拉得俯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