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知道了。”像是什么承诺一样。像是一个人的纵容被浓缩成了两个字的重量，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沉甸甸地砸在他心里。

他知道南风不会真的听话。

他知道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那个沉默地挂在直播间里的ID还是会做一样的事。

但他还是说了，而那个人回了“知道了”，像是把他的话郑重地收好了。

弹幕继续狂欢：

“啊啊啊哥哥好宠！！”

“常时间隐身只为护忱忱！！”

“我今天彻底入坑了！！”

“原来我们温柔树洞主播背后有顶级神豪偏爱！！”

“南风哥哥永远置顶！！！”

云忱看着满屏的弹幕，又看了看顶端那个稳稳挂着的“南风”ID，然后低头小声说了一句：“那……今晚就到这里吧。大家早点休息。谢谢大家！尤其是南风哥哥！我……我去缓缓。”

他点了结束直播，屏幕暗下来。

然后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靠进椅背里，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声音闷在掌心里，又细又软，像小动物被挠了肚皮之后的哼唧。

南风是男的。

南风给他刷了六七万块。

南风说“叫姐姐就把嘴缝起来”。

南风说“知道了”。南风……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南风这个ID，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直播平台上。

是在某个更近的地方。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某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南关对面……

他还没把那根线连起来。

但那种隐约的、呼之欲出的既视感，像是某种在水面下缓缓游动的鱼，他好像看到了轮廓，可一眨眼就不见了。

云忱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晚江夜色沉静如水，对岸的灯火疏疏落落地亮着，他的心跳还在轻轻地、不规律地跳。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有一盏暖黄的小灯亮着，南关不在沙发上，但厨房里传来水声。他走过去，看到南关正站在水槽前面洗杯子，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清瘦又安静。

“……你还没睡啊？”云忱的声音还带着直播后的沙哑。

“嗯。”南关没回头，“洗个杯子。”

“哦……”云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杯子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和刚才那个刷了六万块的“南风”重叠在了一起。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可能呢？南关怎么可能看他的直播？而且南关从来没用过“南风”这个名字，那是他大学的时候……

云忱的思维顿了一下。

南关。

南风。

这两个名字……好像只差了一个字？

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想下去，南关已经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他经过云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脸怎么这么红？”

“……啊？”云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没、没有啊，可能刚洗完澡有点热……”

“嗯。”南关没有拆穿他，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背对着云忱说了一句话。

“早点睡。”

淡淡的，像窗外的晚风。

然后门关上了。

云忱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总觉得那个“南风”和这个“南关”之间有什么联系。

南风、南关，只差一个字。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打了个哈欠，决定不想了。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睡觉。

但他在钻进被子里的最后一秒，脑子里还是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个南风，说话的语气……好像有点眼熟。

然后他闭上眼睛，被睡意吞没了。

客厅里，南关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月见岛直播平台的界面。

“小忱不emo”的直播间已经关闭了，但那个奶白色小人的形象还留在主页封面上，笑容温软，尾巴蓬松。

南关看着那张封面，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黑暗中，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又浮上来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