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南关先开口了。
“……早。”
“早、早上好!”云忱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自己也觉得反应有点过度,赶紧清了清嗓子压下来。
南关:“早上好。”
“……你怎么在这?”南关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歪头看着他。
“我——”云忱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个借口。
我想来买咖啡结果走过了、我出来散步正好路过、我今天早上没事干随便走走的。
但他看了一眼南关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审视,就那么等着他回答。
他最后说了实话:“走着走着就走过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耳朵已经开始烧了,那种热度从耳垂开始往耳根蔓延,然后一路烧到后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冬天的冷空气里红得发烫,像两个小灯泡一样挂在脑袋两侧。
南关看着他烧红的耳朵,沉默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坐坐?外面冷。”
云忱没犹豫太久。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犹豫,点了点头就跟着南关走了进去。
白天半醒店里的氛围和晚上完全不一样。窗帘没有完全拉下来,自然光从半开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又温润,木质的吧台和桌椅在自然光下显出了更深的纹理,墙面上的装饰画也终于能看清楚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和薄荷的气息,大概是昨晚营业结束之后留下的余韵,混着木质地板被暖气烘出来的那种干净又朴素的味道。
南关把垃圾袋放在门口角落,回头说:“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东西。”
像是默认了云忱在这里喝点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忱没有坐到昨晚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在吧台前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双手撑在吧台边缘,看着南关绕过吧台走到后面。
南关打开下面那个小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一个小瓶,又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一个杯子。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每天早上都会做同样的事情一样,但云忱注意到他在转身拿杯子的时候手在架子上停了一下,好像在挑一个更好看的杯子。
最后他拿了一个磨砂质地的玻璃杯,杯壁上有细密的纹路,光透过去的时候会泛出淡淡的虹彩。
“喝什么?”南关问。
“你调什么我就喝什么。”
南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开始忙。
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稳。
倾倒液体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液面刚好停在杯壁的下那个刻度。
吧台上的暖光照在他身上,米白色的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些在夜晚被阴影勾勒得锋利分明的轮廓在白天的光线下变得圆润了。
云忱靠着吧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又想起了大学的时候。
他去那家酒吧等南关下班,坐在吧台角落看他调酒,灯光下他的手指也是这样稳定而好看。
那时候他总是点一杯度数最低的莫吉托,喝到冰块全部化掉才舍得走。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坐在那儿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像是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吧台和灯光之间的那一片空间。
“在想什么?”南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云忱回过神,发现自己又盯着南关的手指看了太久。他赶紧把视线移开去看杯子:“没、没什么。”
南关把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一杯暖琥珀色的液体,杯沿缀着一片薄薄的橙皮,在光线下颜色透亮温润。香气飘过来,是那种带着蜂蜜和柑橘调的温润味道,在冬日的早晨里闻起来格外暖人,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温暖房间的门。
“这是什么?”云忱端起来喝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暖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姜的微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舒展开了。
“没名字。”南关把工具放到水槽里冲洗,“刚才调的。”
“没名字你也能调?”
“能。”南关关掉水龙头,拿干布擦手,动作慢条斯理的,“调酒不一定需要菜单。看人就行了。”
“看谁?”云忱问。他说完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南关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把擦干净的量酒器放回架子上:“今天下午有预约?”
“嗯,三点。”
“那在这吃午饭?”南关把平板放下,“冰箱里有菜。”
云忱端着他那杯暖琥珀色的特调喝了一口,蜂蜜和柑橘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姜的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他点了点头。
南关“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楼梯口的那个小厨房,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他:“你下来帮忙洗菜。”
云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他跟在南关后面进了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站在料理台前把围裙系好。南关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番茄、一把青菜和一盒豆腐,又从冷冻层里拿出一盒肉片。
他递了一篓青菜给云忱,云忱接过去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水声哗哗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关站在他旁边的案板前切番茄,刀起刀落,声音均匀而稳定。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妥帖,像是一个人习惯了安静之后发现另一个人也能在同一片安静里待得很舒服。
云忱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甩了甩水,余光扫到南关切菜的动作。
他切得很认真,每一片番茄的厚度都差不多,切完一盘之后他把菜板上的番茄往碗里拨的时候还会顺手把那一片稍微歪了一点的番茄重新摆正。
“你这强迫症比我厉害多了。”云忱忍不住说。
南关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摆得整整齐齐的番茄,没有否认。
午饭很简单。
西红柿鸡蛋面。
南关煮的面条软硬刚好,汤底酸甜适中,云忱吃完之后把那碗里的汤也端起来喝完了,一滴都没剩。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发现南关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你——”南关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